第 1 章 顧蒼予每天早上……(1 / 2)

墮神 柳清辭 3546 字 11個月前

顧蒼予每天早上出門都會經過那個拐角。

拐角處住著楚家。顧蒼予認識楚家那個比他小些的孩子,楚瀾遠。不過這幾年聽說他得了什麼難纏的病,因此不太見得到他。

正對著柏油路的是一扇落地窗,但是窗簾從不拉開。顧蒼予有時會聽見模模糊糊的琴聲———來自窗簾背後,彈來彈去始終是這麼一首。

曲子有些冷門,他聽了這麼多年依舊不知道曲名。

不過,挺好聽的。

如果楚瀾遠還在上學,應當比他小兩屆。

顧蒼予以前在學校裡也是見過他的。標標準準一副好學生的模樣:校服穿得一絲不苟;逢年過節各類比賽走上領獎台的名單裡永遠有他;皮膚很白,見人總掛著靦腆的微笑。

顧蒼予將車把一偏,順順當當地繞過了綠化帶。

今天落地窗的窗簾還是沒有拉開,楚瀾遠也沒有彈琴———

窗前的梔子花倒是開了幾簇。

***

也許顧蒼予從未注意到,琴聲隻在夏天響起,聽眾永遠僅他一人。

***

顧蒼予忽然聽見有人按了門鈴。

今天家裡隻有他。顧蒼予坐在書房裡,聽著門鈴沉悶地回響。他煩躁地扔開筆,抓了一把頭發,糾結半天還是去開了門。

門外站著比他矮了半個頭的楚瀾遠。

“阿瀾?”顧蒼予挑眉,“你怎麼來了?”

“蒼予願意陪阿瀾去散步麼?”楚瀾遠微微仰了臉,狡黠地一笑。

“盲猜你要捉弄我。”顧蒼予勾唇道。他換好鞋出去,順手帶上門。

“阿瀾能有什麼壞心思呢。”那人好像特彆高興,走路都帶著小跳,斷斷續續地哼著歌,可聽不真切。

顧蒼予不緊不慢地跟著那人走:“今天怎麼有空出來了?”他折了一根狗尾草。毛茸茸的草穗在他的掌心輕輕地撓著,又有些紮手。

那人腳步倏地一頓,顧蒼予險些一頭撞在他身上:“欸……”

楚瀾遠清清亮亮的眼睛盯著他:“你忘了麼?我該回去了……說過的,不要沉湎於人間瑣事。這些事情不值得浪費時間。我們隻是來人間遊曆,沒必要投入這麼多情感。”

那人回身,就像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一樣,依然雀躍地跳著走,哼著斷斷續續的小調。

兜兜轉轉回到楚家大門口。

楚瀾遠湊到他身前,很輕地咬了下他的唇,溫熱的氣息一路擦過他的頰,滑至耳邊:

“你願意陪我看今年冬天的第一場雪麼?”

顧蒼予還沒反應過來,那人已猛地退開:

“蒼予!再見啦!”

顧蒼予指尖撚著狗尾草,向他微微頷首。

***

狗尾草在琴聲的流逝中乾癟枯黃;顧蒼予在兩點一線間來來往往。他騎著車,無數次經過那個拐角,終於記不清琴聲止於梔子花凋謝的第幾天。

落地窗的窗簾緊緊地拉著。他突然感覺今天很安靜———偏偏就是想不起到底缺了什麼。

顧蒼予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屏幕:正好是高考結束後的第100天。

他後知後覺地感受到了空氣中的微涼。

***

”聽說楚家放棄治療了。”那個被他稱作母親的女人說。

顧蒼予淡淡地“哦”了一聲。

“你抽空去看看他,畢竟……”

“知道了。”顧蒼予起身離開餐桌,終止了這次談話。

今天楚瀾遠的房間拉開了窗簾。

這個空間裡隻有他和楚瀾遠。角落處站著一架立式鋼琴,房間裡唯一會發聲的物件是床邊那台氧氣機。

氧氣機長長地歎著氣。那人安靜地躺著,闔著眼,安詳如平日。

床頭有一個花瓶,插著窗外新折的梔子花。顧蒼予看看花,又將視線移到楚瀾遠臉上。那人看上去頗為輕鬆,或許是因為即將得到解脫……

氧氣機又沉沉地歎出一口長氣。

他傾身在楚瀾遠嘴角落下一個吻,然後倉皇地在氧氣機的歎息聲中逃離:“阿姨,我還有些事,今天就不打擾了。”

***

從此那人止步於他18歲的仲夏末尾,卻還在等待那年冬天的第一場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