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童在街巷跑來跑去,孩童快,馬車慢,莫萋萋坐在馬車內都能聽到孩童尖叫著跑開的聲音。
瞧著一切都好,但莫萋萋和梅蘭主仆二人心裡都發緊。
莫萋萋是知道自己要即將走進狼窩,步履薄冰——也不知耶律九雲有沒有用,這陸慎到底什麼時候能死?大兄到底什麼時候回來?
梅蘭則是覺得她們家姑娘偷人,心裡發虛——也不知這漫天神佛到底有沒有用,姑娘偷人這事兒可怎麼辦呢?
馬車承載著一車心事,一路搖晃到了陸府。
偏今日,陸府上下態度也很奇怪。
以往莫萋萋回來了,府內上下的丫鬟管家都會湧上來伺候,生怕不能在莫萋萋身前露臉,但今日,莫萋萋一回來,府內的人態度卻很詭異。
按理說,莫萋萋才進京門,管家嬤嬤就該去城門口迎接,以示重視,但現下馬車已經到了陸府門口,管家嬤嬤竟然都不在府門口前站著相迎。
等馬車裡的東西都搬下來了,莫萋萋站到了府前,管家嬤嬤才一臉賠笑的姍姍來遲,迎著莫萋萋進來道:“姑娘一路奔波,當真辛苦,快回閣歇息——府內事多,老奴遲來,望姑娘莫怪。”
說話間,管家嬤嬤小心地覷著莫萋萋的臉色。
莫萋萋自府內行進來,一張寒月麵神色淡淡,瞧不出喜怒,隻語氣平平的應了一聲,似是對府內的事情不感興趣,連陸慎在何處都不曾多問一句。
若是平素,管家嬤嬤一定會跟莫萋萋講陸慎在何處的,但偏生今日,管家嬤嬤的嘴巴裡像是黏了漿糊似得,死活不張嘴說。
但是這陸府一共就隻有這麼大,管家嬤嬤不說,自然有旁人來說。
待到莫萋萋回了尋春閣後,尋春閣裡麵的丫鬟便跑來莫萋萋身前獻寶——尋春閣裡的丫鬟都是陸慎給莫萋萋挑的,這些丫鬟們先一步伺候過莫萋萋,心裡麵想的都是給莫萋萋當心腹,有點什麼消息,自然都一頭全都遞給莫萋萋,試圖在莫萋萋麵前拔高自己的身價。
故而,莫萋萋很快便知道了府裡發生了什麼。
當時正是酉時中,天色已經徹底暗下來了,莫萋萋梳洗過後,依靠在矮塌上用清茶,梅蘭在一旁伺候。
小軒窗,淺熏香。
陸府的丫鬟便在這時候,湊上前來與莫萋萋講話,說的是莫萋萋不在的這段時間裡,陸府究竟發生了什麼。
“莫姑娘許是不知,我們家大爺幼時在萬家長大,號萬家養子,萬家有一女兒,名曰萬二姑娘,前些日子,我們大爺受了刺傷,萬二姑娘替我們大爺擋了一箭,生命垂危,後便一直住在陸府。”
那丫鬟自然不敢直接說萬春桃與陸慎之間有私情,隻是拐彎抹角的講了一通。
她一個丫鬟,與莫萋萋講這些,無異於是賣了前主子的消息,來莫萋萋這裡討好,若是細追起來,也可以追一個賣弄口舌之罪,所以丫鬟聲量極低,小聲道:“我們主子一直親自照顧萬二姑娘,據說,還在萬二姑娘病榻前許諾,願意日後迎娶萬二姑娘,近日,我們主子在外上職,萬二姑娘在府中,便真如主母一般。”
說話間,丫鬟有些忐忑的看向莫萋萋。
婚期在即,得知自己的未婚夫與其他的女人有染,是個女人都該惱怒才是,但偏生,依窗而坐的女人神色淡然,用過手中茶後,垂眸道:“賞。”
倒是一旁的梅蘭麵色變幻幾許,最終全壓下了,轉而去拿了五兩銀子,賞了這丫鬟。
丫鬟喜極而謝,便聽莫萋萋又吩咐道:“下去煮碗參湯來。”
丫鬟應聲而退。
待到這丫鬟離開之後,梅蘭才一臉糾結的問莫萋萋:“姑娘,你說,這件事是真的嗎?奴婢未曾聽聞陸公子有什麼紅顏知己。”
莫萋萋譏諷的勾了勾唇。
在這一場夢境之前,莫萋萋也沒聽說過,甚至她大兄都沒查出來過,陸慎藏得好著呢。
若不是她借由夢境,得知了許多後事,現在根本不會有這個局麵。
她一聽了那丫鬟的話,便能反推出來近日發生的事情。
耶律九雲果真被她鼓動著對陸慎下了手,但是陰差陽錯,陸慎沒死,反倒傷了萬春桃。
“姑娘?”見莫萋萋還在垂眸深思,梅蘭忍不住又問:“您說,這件事是真的嗎?”
姑娘怎麼就不著急呢!
莫萋萋輕笑一聲,瓷白的麵上帶起了幾絲漫不經心,道:“擔憂這些做什麼?早些睡吧。”
“姑娘不怕陸大人當真變心嗎?”梅蘭問。
莫萋萋隻笑。
她當然不擔心,因為她知道,陸慎就沒喜歡過任何人。
陸慎娶她,不過是為了鉗製她兄而已——夢境中,陸慎起義時,是告知過她大兄的,但是她大兄拒絕了,也正是因為如此,陸慎才沒有救她走,隻將她當成一顆棄子丟在京城。
若是她大兄當日肯隨陸慎謀反,她就依舊是陸慎的好妻子,所以對於陸慎來說,女人,隻有有用和沒用,沒有愛意。
他就從沒愛過她。
至於娶她——陸慎是一定會娶的,最起碼,在陸慎沒有裹挾她大兄謀逆之前,她都不會是棄子。
陸慎就算是真的想娶萬春桃,也隻會讓萬春桃等,等大局已定,再給萬春桃名分,畢竟,他娶不娶萬春桃,萬家人都跟他一起謀反,所以萬春桃沒價值。
對於陸慎來說,女人排在後麵,他心裡最重要的,是皇位,是價值。
她心裡都清楚,隻是這些事講不出來,千言萬語,隻變成兩個字:“睡吧。”
梅蘭心裡癢極了,比莫萋萋還急,奈何莫萋萋竟是真的倒身要睡,梅蘭沒法子,隻能忍著焦躁伺候著。
而此時此刻,有一個人,比梅蘭還要急。
正是萬春桃。
她命大,熬過那一箭,沒死。
自那日起,她便時時刻刻要求陸慎退婚娶她,畢竟陸慎答應過她了,可是每每她提起時,陸慎都是一副不肯多言的樣子,隻擰眉,麵色沉沉的看著她,道:“我說的話不會反悔,你等便是。”
但是,這要等多久呢?
萬春桃等不住!
陸慎與莫萋萋的婚事就在三月份了,她如何能等的住?
她是不可能為妾室的!
萬春桃想,既然陸慎這邊搞不定,那她就去逼莫萋萋。
隻要鬥過了莫萋萋,陸慎就還是她的!
——
這個時候,萬春桃並不知道陸慎要謀反,也不知道陸慎娶莫萋萋的真正目的,她天真的以為,隻要她足夠努力,陸慎就會來娶她。
所以,她在府中大肆拉攏人,給管家嬤嬤塞了不少銀子,直言,隻要她以後嫁過來,定有這群人的好日子過,她給的錢多,且陸慎對她態度也不一般,不少人都聽信了。
等莫萋萋回來的時候,萬春桃做好了跟莫萋萋鬥得你死我活的準備——莫萋萋的心眼手段,她在鹿鳴山便見識過了,她一直提心吊膽,磨刀霍霍。
但是偏生,莫萋萋竟然根本沒來!
萬春桃緊繃了一整夜,後差人打探了才知道,莫萋萋竟然早就睡了!
萬春桃被氣了個仰倒——睡什麼?我這麼大個人在府內,你瞧不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