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理人W在和德爾薩中將毫不客氣地對轟,其他人不敢出聲。
宋晚中將岔開話題,問:“代理人W,你說過,要去白港市的聯邦圖書館複製館藏資料,怎麼樣了?”
德爾薩旁邊有個少校,悄聲嘀咕:“這麼忙的時候,還分心做這個?跑到圖書館去拷貝資料?”
無論聲音多小,W都捕捉到了。
他回答:“我是一個支持多進程的超級人工智能,我的‘大腦’的運作方式和人類完全不同,可以同時處理多項事務。比如現在,在和你溝通的同時,我也正在安排和監控黑井入口人員的進出。我隻需要分出一個進程,就可以完成白港市資料複製的任務。”
他說:“我非常確信,這次攻擊的目的是徹底摧毀人類文明,大學、科研機構和圖書館都是第一批被攻擊的目標。文明是一種累積,如果失去了這些積累,即使人類還有個體在浩劫中存活,文明也毫無疑問,將會大幅倒退。”
指揮中心裡鴉雀無聲。
德爾薩中將有點不耐煩。
“危言聳聽。”他說,“聯邦的軍工技術資料在黑井早有備份,各種重要的工業製造和科學技術資料也在其中,我們損失得並不多。”
“我不讚同您的觀點。”
W在唇槍舌戰,語調卻仍然保持著禮貌和冷靜。
隻是他的語速稍微放慢了一點,平靜中仿佛帶著一絲嘲諷。
“並不是隻有軍工和科技資料才有意義。”他說,“眾所周知,聯邦數字圖書館擁有聯邦最齊全的電子資料,存儲了海量書籍、期刊、珍稀古籍和各種音頻視頻資料,涵蓋曆史、人文、科技、藝術等等領域,這都是人類文明最輝煌的遺產。”
“它有兩份備份,一份在聯邦大廈,第一時間就被摧毀了,另一份在白港市的聯邦圖書館。
“剛好我正在白港市遙控操作一個國防安全部的巡查機器人,追捕製造爆炸事件的恐怖分子,所以趕在聯邦圖書館被摧毀之前,複製了數字圖書館的完整電子資料,儲存在存儲器裡,但是……”
頭一次,他的聲音像個人類一樣,停頓了片刻。
不過他很快就恢複正常,若無其事地繼續。
“……但是出了一點意外,巡查機器人不能飛行了。”
德爾薩中將“嗤”地一聲。
有人問:“代理人W,你不能直接把資料傳送回黑井麼?”
W答:“全聯邦的民用信號全麵受到乾擾,我們隻剩下高保密級彆的軍用信號暫時可用,但是帶寬十分有限,沒辦法傳送這麼大體量的資料。
“白港市的治安局被摧毀,附近的軍事單位全部失聯,無人可用。不過……”
他話鋒一轉,“……我找到了一個合適的人選。”
“她會在事態進一步惡化前,儘快帶著我遠程操控的巡查機器人和聯邦圖書館的資料來黑井。我也會派人專程過去接她。”
德爾薩中將蹙起眉,語氣嚴厲:
“你為什麼不把機器人留在原地,等待我們的人過去取資料,非要和彆人待在一起?萬一那個人開口說話,資料被炸毀怎麼辦?”
W冷冷答:“首先,人類的爆炸不會炸毀巡查機器人,其次,因為我攻擊了一個治安局的巡邏機器人,現在正在被它們追捕。留在原地,被摧毀的可能性在百分之九十以上,藏匿在白港市也有超過百分之六十的可能會被巡邏機器人找到。根據我的判斷,讓她帶我來黑井是目前的最優方案。”
德爾薩中將奇怪:“等等,你為什麼要攻擊治安局的巡邏機器人?”
W平靜答:“因為我要保護無辜的聯邦公民。”
德爾薩中將:“……”
宋晚中將很好奇:“你說的這個‘合適的人選’,是什麼人?”
指揮中心的虛擬屏幕上,一角的畫麵變了,然後迅速放大到整個屏幕。
能看得出來,是夜視鏡頭拍攝的房間,顏色有損失,但是細節非常清晰。
一個年輕女孩正在睡覺。
她看起來隻有二十歲左右的年紀,嘴巴上牢牢地封著膠帶,閉著眼睛。
“封膠帶倒是個主意,連夢話都不太好說。”有人低聲嘀咕。
“可是做噩夢的話,還是有可能哼出聲吧?”
德爾薩中將瞥了一眼屏幕上的女孩,“你說的就是她?”
鏡頭悄無聲息地推近。
旁邊有人忽然問:“她後麵的牆上,那是什麼?”
“血吧?”
大家忽然意識的,畫麵中,所有的深棕色,其實都是血。
除了濺上去的深色血漿,還有彆的。
“好像是噴上去的人體組織……”
不止牆麵,還有旁邊的桌麵,零零碎碎地散落著無數黏糊糊的不明組織,床頭搭著一小截軟塌塌的東西,好像是一截小腸。
隔著屏幕,仿佛都能聞到滿屋刺鼻的血腥。
在這比凶殺現場還慘烈的場景中心,女孩安然地合衣熟睡著,仿佛這裡隻是一間平常的臥室。
普通人見到這種滿屋子碎屍四濺的場景,估計已經瘋了,這間會議室裡都是軍人,神經比普通人堅韌得多,可也沒好到哪去。
上過戰場的人當然見過死人,可捫心自問,沒人能在這樣夢魘般的環境裡,還睡得這麼踏實。
一會議室軍人都陷入沉默。
就算年輕時參加過第三次聯邦衛國統一戰的德爾薩中將,也在望著屏幕發怔。
一片寂靜中,宋晚中將出聲:“這是什麼人?”
W回答:“她叫裴染,是第一五九三號沉寂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