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傾城的聲音並不算大。
但她說坐,所有人都乖乖坐下,包括先前指點江山擺譜的奶奶。
包房裡眾人都看向沈傾城,目光急切又期待。
傾城會選誰做廚師長,選誰做店長?
沈傾城的答案是——她誰都不選。
至少不會現在立刻就選。
這會兒的場麵,搞得沈傾城這個老板被架起來似的,都是長輩,選擇了這個,反倒得罪了那個。
怪為難的。
可她才是老板啊,她憑什麼要為難?
眼看周圍所有人都安靜看著自己,沈傾城先讓包房裡的經理、服務員出去忙碌。
隨後跟宋邦爸爸笑道:“宋叔叔,結親不成是小事,但咱不能結仇,對不對?今天坐在一個桌子上吃飯,酒席散了,關係可不能散。”
潛台詞:店長你甭想了,不是因為結親,咱就坐不上一個桌。
體麵點,還能坐下吃個飯,交個朋友。
不然就趁早走人。
宋邦爸爸有點尷尬,但還是笑著附和:“是是是,那肯定散不了!”
沈傾城又看向奶奶跟大伯。
至於爺爺……奶奶一開口他就慫了,甚至連反抗的勇氣都沒有。
其實奶奶今天突然來這出,沈傾城倒是挺意外——果然人有多麵性,老太太嫌貧愛富固然令人討厭,但看樣子也有點真廚藝本事在身上。
若是普通人沈傾城,估計會一口回絕奶奶,然後嘲諷對方一番,狠狠出口惡氣。
但她現在是即將擁有很多資產的超級富婆沈傾城。
廚師長是定海神針,酒樓的根基,誰技術牛誰來乾。
天香酒樓缺廚師長,奶奶要有真本事,能出上力,讓她來乾又有何妨。
至於大伯裴邵軍,沈傾城要乾淨利落把他踢出去。
因為店長必須是忠心耿耿的自己人。
但這個‘踢走大伯’的壞人,不能沈傾城自己來做。
“奶奶,大伯,你們倆是我的長輩,按理說我這個做小輩的吧,肯定得把長輩照顧妥帖。”
沈傾城笑道:“但你們兩位長輩平時對我的態度……”
她說到這裡,適時停頓。
大伯裴邵軍懊惱又悔恨,連連道歉,甚至還端起酒陪了一杯。
奶奶也很尷尬,羞愧道:“傾城,以前是奶奶對不住你。”
看來這母子倆也心知肚明,以前自己什麼德行。
沈傾城故意等她倆羞愧道歉以後,才笑著擺手:“大伯,奶奶,你們這是乾什麼!我年紀小,你們嘮叨教育我幾句,是應該的啊。”
裴邵軍和奶奶聞言有些驚愕,隨後心頭狂喜,期待又興奮的看向沈傾城。
就連大伯母李蕊也露出歡喜的笑容。
聽這話裡意思,傾城不計前嫌,準備重用大伯和奶奶了!
到底是自家人啊!
可沈傾城將她們的表情儘收眼底,最後才不緊不慢繼續道:“但是吧,我現在年紀也大了,再被倆長輩耳提命麵嘮叨,也不合適,對吧?奶奶,大伯,要不你倆商量商量,留下來一個,也能時常提點提點我。”
這話說得客氣又隱晦。
但奶奶和大伯臉色都變了。
她倆是母子,倆人一個要做廚師長,一個要做店長,那不是把沈傾城給‘架空’了!
沈傾城怎麼可能同意。
但天可憐見,她倆真沒這意思!
傾城會不會因為這個事情不高興?
本來她倆以前對傾城態度就不好,再讓傾城懷疑她倆有‘奪權’的意圖……要命!
裴邵軍甚至都站了起來,趕緊說道:“傾城你放心,大伯知道你的難處。這樣,你奶奶就是胡鬨,她年紀大了,回家頤養天年,大伯來幫你。”
他話音落下。
奶奶中氣十足的朝兒子吼道:“誰說我胡鬨!要我說,老大,該走的是你,你還年輕,又是男人,去哪裡找不到工作。”
工作確實遍地都有。
但年薪50W的工作,能有幾個?
裴邵軍氣急,可礙於沈傾城在,不敢發火。
李蕊也覺得老太太不可理喻。
至於被沈傾城拒絕的宋邦爸爸,倒是沒敢怪罪沈傾城。
畢竟他家跟沈傾城根本攀不上關係。
要怪就怪裴采薇一家,裝窮騙婚沒本事,還有眼無珠跟沈傾城鬨矛盾,害得宋家也被沈傾城不喜歡!
包房裡一群人互相較勁兒,暗搓搓掐尖。
但所有人都默契不再談‘工作’。
沈傾城不動聲色控場,四兩撥千斤穩的很,眾人心中震驚又不敢造次。
宋邦和他爸爸殷勤給沈傾城倒酒,但沈傾城都沒動杯子,他們一杯又一杯的陪著喝。
裴邵軍和李蕊厚著臉皮,不停道歉,不停說好話。
甚至還逼著裴采薇站起來給沈傾城敬酒。
裴采薇漲紅著臉,咬牙低頭服軟。
奶奶拉著沈傾城的手,不停寒暄,聊孫女小時候如何如何聰明。明明是個長輩,但態度好到甚至都有些卑微。
沈傾城依舊一直都笑嗬嗬的,對誰都笑。
但沒一個人敢再小看她,好聽話一籮筐一籮筐的往外說。
作為沈傾城的親媽,沈晚寧是既痛快得意,又咂舌震驚。
她閨女的手段,太厲害了!
·
酒足飯飽後。
眾人熱切把沈傾城一家送走。
然後宋邦家惡狠狠瞪了一眼裴采薇一家,怒衝衝走人。
奶奶和大伯生平頭一次吵得不可開交,都想讓對方退出。
但沈傾城能篤定,不管奶奶是否能有本事做廚師長,她一定會做一個強勢的惡人,替沈傾城把裴邵軍踢出局。
因為沈傾城飯桌上,一直在強調‘長輩’。
作為最年長的長輩,奶奶在孫女麵前顏麵儘失,哪怕為了一張老臉,也會來沈傾城麵前證明一下自己的本事。
而被踢出局的裴邵軍,不會怨沈傾城,隻會跟她親媽生氣。
然後再來巴巴求侄女喂他一口飯吃。
從今天起,時代變了。
整個老裴家,都得繞著沈傾城轉,看她的臉色過活。
他們會日日後悔自己以前為什麼不對傾城好點,以後沈傾城但凡蹙個眉頭,他們就得提心吊膽,惶恐傾城想起以前,然後報複他們。
這不比撕破臉,然後被氣急敗壞的親戚狗皮膏藥一般黏上甩不掉來的舒坦?
心態放平和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