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凜的注意力完全被吸引開,連林鶴什麼時候上了樓都沒注意到。
他喊007調開數據麵板。除卻林鶴剛才貢獻的20點,其餘的分彆是由許澤安、前桌,還有胖子那些人貢獻的。
雖然違背了最初的劇情線,但大概是因為那些人都誤以為他是為了謝知讓才和許澤安動手,所以零零散散地加了很多。
喻凜突然明白了什麼:【你們要的是深情值,不是劇情完成度。】
007閉口不言。
喻凜繼續說:【那就算我不按照原始劇情走,也依舊可以通關這個世界嗎?】
數據亂流又開始在腦海裡嘈雜地響。喻凜等了很久,才聽到007說:【去看一下謝知讓生活的地方吧。】
喻凜疑惑:【嗯?】
007:【去看一下唄,反正也沒有損失什麼,說不定還能被誤會成關心心上人再加一點深情值。】
喻凜想了想,覺得他說得很有道理。於是放下衣服起身就準備出門。
他剛剛走到玄關,就聽到樓梯上傳來了腳步聲,緊接著是林鶴玉質的嗓音:“快吃晚飯了,你要去哪?”
喻凜撐著牆,回過頭,思考了一下,還是老實交代:“去找同學。”
“那個Omega?”
喻凜點了點頭。
林鶴輕笑了一聲,說:“正好我要出門買晚上煮火鍋的食材,我送你去吧。”
喻凜心裡想的卻是:【什麼是火鍋?】
007:【就是把一堆菜丟到一大盆湯裡煮,然後咕嘟咕嘟冒泡。】
喻凜又問:【好吃嗎?】
007:【未有其比。】
於是喻凜扯著嘴角對林鶴生硬地笑了一下:“好啊,謝謝哥。”
……
謝知讓的家在城西的筒子樓,是少有的還沒有開發的區域,單是從林晝的公寓開車就要二十分鐘,更不要說其他交通工具需要花費的時間。
陸川高中本來給他安排了宿舍,但是謝知讓的奶奶在去年得了阿爾茲海默症,離不開人,他隻能這樣辛苦地兩頭跑,晚上還要到附近的酒吧做兼職。
外牆斑駁的塗料已然褪色,窗戶上掛滿了各式各樣的遮陽窗簾,像是縫縫補補的補丁。樓與樓的間距狹窄而擁擠,牆上不時可見各類小廣告,張貼的時間已經無法辨認,風吹雨打後有的隻剩下了殘破的一角。
城市的喧囂在這裡遠去,取而代之的是麻將象棋的碰撞聲與粗鄙的叫罵。三兩個剛放學的小孩嬉笑著從樓道裡跑過,偶爾還能聽見一樓鐵鍋與鍋鏟碰撞的聲音,飯菜的香氣飄散在空氣裡,構成了一片奇異的煙火人間。
再往裡的路上堆滿了雜物,不好進也不好出。喻凜讓林鶴把車停在了路口,自己則是踏著高低不平的水泥路往裡麵走。
謝知讓住在三樓,廚房的窗戶狹小,窗外用一塊破布擋著太陽。老舊的排風扇嘎吱嘎吱地轉著,嗆人的油煙味飄蕩出來。
“謝娃子,你家的油煙又飄上來了,嗆死人了——”四樓的窗戶打開,年過四十的女人探出半個身子向下喊道。
鍋鏟碰撞的聲音一頓,隨後就是謝知讓悶悶的少年嗓音:“不好意思周姨,過幾天就來修。”
樓道裡是一灘烏黑的積水,牆上貼滿了狗皮膏藥似的紙條。自行車擠在一塊塞在一邊,人能通過的空間也是狹小。
喻凜掃過眼前的一切,眼裡沒有厭惡,也沒有嫌棄,隻是單純地好奇。
一條流浪貓豎著尾巴貼著牆蹭了過來,喻凜麵無表情地垂下眼,任由它在自己褲腿上蹭了又蹭,也隻是抿著嘴盯著,沒有說話。
007語重心長:【這就是謝知讓的生活,如果沒有和許澤安在一起,他可能一輩子都擺脫不了這樣的生活。】
【許澤安拯救了他,給了他這輩子都不敢想象的榮華富貴。如果你強行逆轉劇情,謝知讓的苦日子隻會這樣持續下去。你想想看,無父無母的少年,上麵還有個老年癡呆的奶奶,更不要說他還是一個Omega。窮苦人家的Omega,和一件物品沒有區彆。】
喻凜終於蹲下身,伸手在那隻流浪貓的腹部揉了一把,又在它伸爪反抗時敏銳地捏住了它的爪子。
在原有的世界線上,謝知讓的奶奶死於明年的四月。因為許澤安朋友的捉弄,謝知讓不小心被關在了夜晚的學校裡,等他好不容易喊來了校工開了門,又在趕回家的路上遇到了流氓。
007說得沒錯,貧苦人家的Omega不過是一件物品。如果不是路人經過,謝知讓會遭到怎樣的對待不難深想。
可當他回到家,卻發現病弱的奶奶為了出門找他在漆黑的樓道上摔了一跤,已經被鄰居送進了醫院搶救。
巨大的噩耗和巨額的醫療費用砸得他手足無措。他借遍了能借的錢,退了學,四處打工,努力填上這筆窟窿,可仍舊杯水車薪。最後他的奶奶依舊沒挺過來,很快便撒手人寰。
而謝知讓後續也沒能參加選拔考試,還因為提前退學涉及違約要退還學校的獎學金,一直在外奔波著,持續到兩年後與許澤安的重逢。
與其說是許澤安拯救了他,倒不如說如果沒有許澤安他完全會有不一樣的人生。
“林……晝?”
謝知讓拎著垃圾袋,詫異地看著與周遭格格不入的漂亮少年。
喻凜鬆開手,放跑了在他腳下作亂的流浪貓。緩緩地站起了身,直視著他的眼睛。
“你怎麼來了?”
謝知讓說話依舊是那樣細聲細氣,甚至因為他的突然出現有些手足無措。這樣臟亂的環境,破舊的小巷,和林晝這樣光鮮亮麗的人完全不匹配。
謝知讓從未這麼清晰地感知到他們之間的鴻溝。
喻凜沒有回答他的話,而是問:“我之前跟你說的話,你想明白了嗎?”
“什麼?”
“我是問,你想離開他嗎,離開許澤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