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想到在越府竟然有人敢動手,沒等她看清動手之人,腳下白色光芒大亮,她的心沉了沉,四象和合陣?
不、不對!
白色的陣法剛剛升起,轉眼就黯淡了下去,取而代之是一股朱紅夾雜濃黑之氣,從八個方向彙聚而來,將她吞噬。
她少時在學宮博覽群書,一眼就認了出來,這是一個殺陣……浮夢蜃境?
湛雲葳徹底失去意識之前,終於看見陣外兩個人臉色大變。
假山後的人衝過來,試圖拉住她。
然而到底晚了。
湛雲葳看清那人模樣,氣得不行,越無咎,你給我等著!
陣外,越懷樂結結巴巴道:“哥,怎麼會這樣,不是你說的,這是四象和合陣嗎?怎麼會是這個顏色。”
濃鬱的朱紅,不祥的鴉黑。
越無咎的臉色也白了,他愣愣看著自己指尖,他腦海裡反複出現自己衝過來時,陣中少女看過來的最後一眼。
夾雜著怒火的眼睛,出乎意料澄澈乾淨。
越無咎也喃喃道:“怎麼會這樣……”
他長這麼大,闖過不少禍,卻從沒有一次這樣後悔和慌張。明明、明明那個人賣給他的,隻是個普通的四象和合陣,怎麼轉眼間,一個普通陣法,就變成了天階殺陣?
就算他不是陣修,也看出這陣法的危險來。
“不行,得趕緊救人。”
越懷樂見兄長像個沒頭蒼蠅一樣,竟然打算往殺陣裡衝,連忙攔著他:“哎呀你去也是送死,你冷靜點,還是去告知越之恒吧,他說不定有辦法。”
畢竟越家還學過陣法的,隻有越之恒。
*
半個時辰前,越之恒被叫去煉器閣。
離去前,他往湛雲葳那看了一眼,少女被一群夫人小姐圍在中間。全是女眷,他不方便過去,於是叫來石斛,叮囑道:“你和湛雲葳說一聲,我去趟煉器閣。”
石斛過了一會兒回來:“少夫人說,您安心去吧,她就在府裡,跑不了。”
還真是記仇。
越之恒本來不是這個意思,不過他也不在乎湛雲葳如何看他,於是徑自往器閣去了。
這些年來,越家老爺子鮮少管他做什麼事,不管是進入渡厄城,還是殺入邪之人,或者迫害仙門,老爺子都始終緘默。
而今,器閣裡傳來蒼老的聲音:“當年我們立下的約定,你可還記得。”
越之恒說:“是。”
“好,如今多了一條。”老爺子道,“湛家這個女娃,你不得利用,不得傷她!”
越之恒沉默了一會兒,揚唇笑道:“看來在您心裡,我確然十惡不赦,不擇手段。”
器閣下有一株巨大的梧桐木,風過葉落,高閣之上久久不語,像是無聲的默認。
越之恒懂了祖父的未儘之意,他本來想要刺兩句,一股怨恨和哀意從心底升起,卻又最終覺得沒意思。
於是他眉眼陰冷地笑了笑:“嗯,明白,您沒什麼彆的吩咐,我就先離開了。”
高閣之上,傳來淺淺歎息:“你告訴老夫,與她成婚,可曾有半分私心?”
落葉飄散在越之恒腳下,他垂眸盯著那葉子,平靜又冷淡地說:“沒有。”
老人似乎也猜到了這個回答:“既無意,那你辦完事後,就讓她離開吧。”
良久,老人聽到外麵那年輕權臣倦怠回答道:“好。”
*
答應老爺子的時候,越之恒還不知道堂弟和堂妹闖了多大的禍。
直到他望像浮夢蜃境,心裡壓抑著的情緒,一股一股往上湧,憫生蓮紋開始浮動。
到底是腦子有多不好使,才會拿著“浮夢蜃境”當四象和合陣?
越懷樂在不斷抹淚,越二公子則站在旁邊,臉色蒼白。
既然沒有長腦子,那腦袋留著有什麼用呢。
越之恒低眉笑了笑,抬起手一把拽住堂弟的頭,往旁邊假山上撞。他開了九重靈脈,越無咎毫無還手之力,根本掙脫不開。
越無咎悶哼一聲,額上鮮血汩汩流下來。
“大堂兄!”越懷樂哭著去攔,“你放過我哥吧,我們知道錯了。”
“滾開,我說過什麼?”越之恒緩聲道,“你們是半個字也不記得。”
越懷樂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記得記得,以後一定記得。”
越之恒扯了扯唇:“以後?”
他丹田不斷湧上鬱氣,衣襟之上的憫生蓮紋在日光下光華灼灼,猶如遊魚浮動,蓮花盛開,聖潔卻又邪戾。
這些蓮紋,竟然儘數從他衣衫上消失,沒入他的體內。
越懷樂哪裡見過這樣的場景?卻不敢鬆手,生怕一鬆手,自己親哥就被這個人殺了。
她後悔不已,娘早就說過,彆惹越之恒,他們怎麼就不聽。
待到憫生蓮紋儘數沉沒,越之恒抬手,一個陽靈鼎出現在他掌中,將滿臉是血的越無咎壓在裡麵。
越之恒垂眸道:“我現在入陣,你們最好祈禱我還能回來。如果回不來,陽靈鼎三日後啟動,越無咎,準備好陪葬。”
眼見浮夢蜃境越來越黯淡,此時是入陣最好時機,越之恒解封右手上的憫生蓮紋。
隨著含苞待放的蓮花在他腕間徹底盛開,他的身影也消失在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