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聽起來像是跟孫子告奶奶的狀,李雲舒臉這麼臭該不會生氣了吧?徐以漾頓時不安,他在這裡無親無故的,如果李雲舒對他不滿,豈不是又要趕他走?
他趕緊改口:“我不是說你奶奶不好哈,這個是律法規定怪不到她,我知道,我就是抱怨一下,沒有埋怨你奶奶的意思。”
李雲舒:“你緊張什麼?”
徐以漾覷一眼李雲舒,確認人沒有在生氣,小聲嘟囔道:“我不是怕你又要趕我走嘛。”
李雲舒有點無奈,知道是之前說要送人回家給他留下了陰影。不過他沒有出言安慰,而是放開鉗住他下巴的手,轉身從書箱裡取出銀錢。
“走吧,我帶你去鎮上。”
“嗯?”徐以漾疑惑,不明白他話題怎麼跳轉得這麼快。轉而一想,自己來這裡這麼久,還沒出過村呢,便高興應好。
他沒問李雲舒好好地要帶他出門乾什麼,急急忙忙取出草帽,開開心心道:“走吧走吧,早一點去好早一點回來。”
他還沒有見過古代的村鎮呢,看李家其他人的樣子估計是不會帶他出去玩了,正好趁著這個機會跟著李雲舒去看看。
“哎呀!”出了房門,忽地想起沒帶錢,徐以漾一拍腦門,早知道先不埋了,挖來挖去怪麻煩的。
他央求李雲舒等他一會兒:“我的錢剛剛才埋進去,你等等我再挖出來。”
說著就要衝進屋裡刨土,李雲舒趕緊抓住他手腕:“不用,我拿錢了,你這掏一頓不容易。”
“好,那我晚上回來還給你。”
李雲舒沒說什麼,抬手把他帽子整好,“走吧。”
兩個人將家裡大門一一鎖好,又和在村頭玩耍的李月打過招呼後,便出了村。
李山村離著鎮子不遠,腳程快的走上半個時辰差不多能到。村子外的景色與村裡沒什麼不同,鄉間小路沒官道那麼寬敞,縱橫交錯的很是不好走。
這些路準確地來說應該算是田梗,因為路的兩旁都是農田,其實村裡通外麵還有一條大路,不過要繞很遠,通常除了要趕車沒人會特地繞去那段大路。
穿過田埂還要走老大一段山路,這年頭的山路可不是現代那樣的盤山公路,而是一條條幽深的小徑,樹蔭森森的,走得多了還怪嚇人的。
徐以漾最初的興奮勁兒過去,漸漸回過味兒來,眼見著越走越偏僻,他伸手拉住李雲舒,忐忑問道:“你乾嘛忽然帶我去鎮上?”
李雲舒看著他眼裡閃過警惕,不禁好笑:“你說呢?”
徐以漾汗毛一豎,試探問道:“該不會想賣了我吧?”
李雲舒正色,麵無表情道:“你現在才問,不覺得晚了點嗎?”
要放在平時,徐以漾肯定不做他想,可是這裡荒無人煙,恐怕被人拋屍都不會有人發現。更何況高大的樹木遮住了陽光,愈發顯得陰森可怕,山林裡隻餘蟬鳴嘲哳,吵得人心惶惶。
徐以漾腦子裡想起古代種種典妻賣妻的惡行,擔心李雲舒終於受不了想要把他騙出去賣了,道:“那我不去了,咱們回去吧。”
“……”小笨蛋還真信了。
李雲舒:“騙你的,好好地賣你乾嘛?”
徐以漾保持謹慎:“我剛想起來,你奶奶說讓我今天跟她學搓麻呢,咱們回去吧,彆她回來不見我該著急了。”
“唉……”李雲舒深深地歎了一口氣,表情非常無奈,也沒多做解釋,就這麼看著徐以漾。
他什麼都沒說,徐以漾從他眼神裡看出了無語,頓時意識到自己想差了。
李雲舒看他尷尬,“想通了?”
徐以漾小聲嘟囔:“那你還沒說好端端地乾嘛帶我去鎮上呢。”
“帶你去看看大夫,耳朵老是發膿也不是事。”
“哦。”
徐以漾也不知道現在是個什麼心情,他耳朵發炎不是一天兩天了,但是隻有李雲舒想到帶他去買藥,他鼻頭有點發酸,又有點不好意思,多好的一個人,竟然錯怪了,不該不該。
李雲舒見他沒了下文,以為把人惹生氣了,隻好解釋道:
“略賣人口是犯法的,判得很嚴重,一旦被查出來本人必死無疑,而且全家都要進牢房,更甚者連左鄰右舍都會遭殃。為了避免被連坐,大家如果知道誰是略賣人都會去衙門舉報的。咱們出來的時候那麼多人都看見了,等回去隻剩我一個,你猜大家會不會舉報我?”
當然,李雲舒沒說的是,典妻賣子頂多算和賣,略賣是指誘拐販賣,至於如何界定就看哪方的腕子粗了。一般來講被賣人如果強烈反抗告至官府,縣老爺會按照略賣從重判刑。可惜這中間可活動的東西太多了,除去縣老爺為官不仁、買賣雙方勢大等種種不利因素,即便告贏了也不能如何,父母親情、輿論孝義,隨便一點都能壓得人喘不過氣,久而久之便沒人願意舍一身剮去告狀,這種不利風氣反倒成了常態。
這種事情不必讓徐以漾知道,他還是快快樂樂、陽光燦爛的好。
徐以漾見人誤會,連忙解釋:“沒擔心這個,就是有點沒想到是為了帶我買藥,有點不知道怎麼說了。”
“感動了?”
是有點,不過徐以漾看他表情戲謔便不想如了他的意,嘴硬著說:“才沒有感動。”
李雲舒也不戳穿,笑著帶他穿梭在山間小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