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以漾握著彎彎的鐮刀站在田埂上,經過十幾天的放水排澇,田裡的泥土已經乾涸龜裂,這時候下田倒不用擔心水蛭。
李雲舒幫他卷好褲腿,叮囑他道:“你就待在我旁邊,咱們一起割,割完一把就摞在一邊。”
徐以漾腿不自在地往回收了收,上次走得時候還不理人,這趟回來好像什麼都沒發生的樣子,真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腿彆動,馬上好了,認真聽你頭一次割稻子,要是累了,就歇一歇,彆悶頭悶腦苦乾,我手速快,多割的那些能平你落下的。”
“誰說我第一次割稻子了?”
李雲舒幫他卷好褲腿,聞言仰頭一笑,“那你不是嗎?”
怎麼說呢,不愧是男主的哥哥,笑起來還怪好看的。徐以漾腦子裡亂七八糟地想著,張開五指遮住他的笑臉——礙眼,還是遮住好得。
李雲舒拎開覆在他臉上的爪子,“怎麼還惱羞成怒了呢?”
“算你猜對了,我就是沒有割過怎麼了。”瞧不起誰呢,沒吃過豬肉還沒看過豬跑嘛,一路走來已經有不少村人在田裡勞作了,不過薅一把稻子一刀割下去而已,現學也會了。
他揮退李雲舒,彎腰抓住稻杆根部,右手提起鐮刀就要下手。帶著鋸齒的刀鋒正對著白皙修長的腿,中間就隔了把水稻禾子,照他這樣一刀下去,一個沒刹住這腿彆想要了。
李雲舒看他動作,額頭青筋一跳,嚇得趕緊喊停,“你刀鋒偏一點,彆正對著腿。”
想想又道:“算了,你還是彆割了,幫我把割好的稻子抱到打穀機那邊。”
徐以漾撇嘴不願意:“我還沒開始呢,剛剛沒調整好角度,你先讓我試兩把。”
李雲舒頗為無奈,小狗眼睛晶晶亮,繁重的農活在他眼裡倒像是小孩子新得的遊戲一般。
“那你慢點,刀鋒向右邊偏斜一點,再偏一點。”
徐以漾感覺自己已經擰成了麻花,“這還不行嗎?再偏我上半身和腿都要分家了。”
“站姿有問題,”說真的,徐以漾真不是乾活的料子,這麼詳細的指導都不行,李雲舒看不過去,抬手將他身子擺過來,使得腿與鐮刀使力的方向錯開,“行了,下刀吧。”
“哦。”徐以漾聽他指令割下稻穀。李雲舒人高馬大,指導他姿勢的時候徐以漾整個人都被攏在了他懷裡,不知道是秋老虎太熱還是李雲舒靠得太近,徐以漾隻覺得熱量熏人,他下意識屏住呼吸,直到李雲舒退開,還覺得自己暈陶陶的。
“傻愣著乾嘛,會了嗎?”
“啊——?哦,會了會了。”
李雲舒:“你臉怎麼這麼紅?太熱了嘛,要不要去歇歇。”
“沒事,沒事,”徐以漾推推他,哪有人剛來就要歇的,傳出去又該被人瞎說了,“你快去割你自己的,我已經會了,咱倆再耽擱,奶奶該說了。”
還嫌他耽擱時間,簡直惡人先告狀。
“哎呀,你先退開,離太近了影響我發揮。”
李雲舒被他推開兩步,沒急著走,而是確認沒有問題後才轉身專心去割稻子,秋收耽擱不得,早點收完早點安心,萬一碰上下雨稻子可是要發黴的。
徐以漾摸摸心口舒了一口氣,舒完拍了自己一下,好好地自己心虛什麼,真是!
不遠處,李月悄悄湊到二嬸身邊,笑著和她娘親講小話:“阿娘,你看大哥哥和小哥哥感情真好。”
李二嬸拍了她一下,“你小孩子少看些有的沒的。”
李月哼哼一聲走開,抱下一把稻禾時繼續悄咪咪觀察兩個哥哥不經意間的小動作。
小插曲過後,稻田裡隻剩欻欻地割稻聲音。割水稻畢竟簡單,除去剛開始有點生澀,徐以漾下刀的姿勢漸漸熟練起來,就是和插秧一樣需要一直彎腰,沒一會兒腰便酸得受不了。
徐以漾直起身子,最初的新奇過去之後隻剩無儘地酸痛勞累。李雲舒抬頭看他出聲地望著稻田,“怎麼了,累了嗎?”
“嗯,腰酸。”
“你去田埂上歇歇喝口水。”
“不用,我站一會兒就好了。”徐以漾拒絕李雲舒的好意,村裡家家戶戶都在搶收,秋收後便要繳稅,這時候不加把勁,萬一遇上下雨什麼的,那一年的辛苦全都作廢。這還事小,到時候交不上稅搞不好還要被關進大牢,徐以漾明白事情的輕重,再累也不會找借口偷懶。
李雲舒見勸不動他,自己去田埂給他倒了一杯水。
“謝謝。”
“客氣什麼。”
徐以漾將杯中剩餘的茶水一飲而儘,“好了,我送過去,咱們趕緊割,早點弄完早點歇息。”
“好,那我下午使勁割,爭取讓你少割一點。”
“行,”徐以漾笑,“那你可要加油,把鐮刀掄出火星子來。”
家裡鐮刀不多,他倆占了兩把,另外一把在二嬸手上,李老太太年紀大了,受不了長時間的彎腰,她和李月負責將他們三人割下放在一邊的稻把抱到禾桶旁邊。
收割下來的稻子需要脫粒才能裝袋運回家,時下沒有好的脫粒機器,想要收獲稻穀,隻能依靠人力將水稻在木質的四方桶裡反複摜打,力氣最大的李二叔負責打禾。
這是水稻收割過程中最辛苦的一項工作,到了下午,二叔一個人打禾已經跟不上三人的收割,李雲舒便將鐮刀給了李老太太,他和二叔一起打禾。
脫完粒的稻草也不瞎扔,依然是一摞一摞的擺放好,等秋收後這些稻草曬乾了可以用來編草席、草鞋、墊床,要是有剩餘的還可以用來引火。
要不是現在草帽的編織法子大家鑽研得差不多了,說不定還能靠這門技藝再發一筆小財。
天色擦黑,勞累了一天的眾人才準備收拾回家。秋收辛苦,李老太太雖然摳門,但也不想虧待了自己,於是掌廚大業又回歸到了徐以漾手裡,他先行一步回家準備晚飯。
剩下的眾人忙著將稻穀裝袋運送回家,老李家有一輛板車,裝好袋的稻子全部放在板車上碼好,由二嬸拉車,李月和李老太太在後麵推著,雲舒叔侄二人負責抬禾桶。
還沒進院子,已經能聞到陣陣飯香,徐以漾的手藝李家人都嘗過,久違的聞到這麼香的味道不禁咽了咽口水,經過李老太太這麼長時間的荼毒,大夥兒一個個都已經忍不住想要再次品嘗徐以漾的廚藝了。
然而,李家堂廳裡此刻卻是一片寂靜,連空氣裡都彌漫著尷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