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不亮,李雲舒就起床了,他下床的時候,徐以漾也跟著醒了,李雲舒坐在床沿,“吵醒你了?”
“到點就醒了,”徐以漾倒在他身上,“好困。”
“那你再睡會兒,我去燒點水,等水開了我喊你。”
“不了,我跟你一起。”
兩個人穿戴好在屋簷下刷牙的時候,李雲天擔了兩桶水進門。
“這麼早?”李雲舒漱完口問。
“閒著沒事,”李雲天點頭,又看向徐以漾,幾經囁嚅猶豫著問好:“嫂子早。”
“嫂子”這兩個字好像燙嘴,不等徐以漾回答,李雲天匆匆衝進廚房將水灌到水缸裡,又匆匆提桶繼續出門打水。
徐以漾不明所以:“我這麼可怕嗎,他跑這麼快?”
李雲舒笑著拍拍他腦袋,“是他的問題。”
“你回頭跟他說說,不用叫我嫂子,我聽著怪彆扭的,讓他叫哥就行。”
“李月叫他二哥,叫你小哥,你又讓他叫你哥哥,豈不是亂了套?”
“那我回頭讓月月叫我大哥哥,你也叫我哥哥,我可比你們都大。”
李雲舒可不願意叫他哥哥,“那你們各論各的,我回頭跟雲天說,你不用讓月月改稱呼了。”
徐以漾吐出嘴裡最後一口水,戳穿道:“你就是不想叫我哥哥。”
李雲舒笑著沒說話,端著牙杯晃晃悠悠進了屋。
吃過早飯後,一家人浩浩湯湯出發去割稻子,李老頭見了徐以漾多看了兩眼,看得徐以漾渾身不自在,正猶豫要不要上前打招呼時,他老人家轉過身什麼話都沒說,揣著鐮刀背著手遠遠地走在前頭。
李月被留在了家裡,家裡曬著稻子,得有人看著及時翻曬,另外還要留心有人偷稻子以及防止雞來啄食。
多了兩個勞動力的加入,今天收割的速度比昨天快得多。今日割稻子的是徐以漾、李雲舒和李爺爺,二嬸和李奶奶負責運送稻子到禾桶,李雲天和李二叔打禾。
稻田裡的氣氛相當沉悶,除了李雲舒和徐以漾偶爾湊在一起聊兩句,其他人是一句話不說,不知道的還以為大家都是李家從彆村找來的雇工,彼此之間不認識呢。
沉默著乾了八九天,秋收結束後奇怪的氣氛才稍有緩解,李雲舒的假期結束了要回書院念書,李老漢要帶著李二叔一家人去給肖家賠禮道歉。
雖然兩家沒有落實婚約也沒往外頭傳,但是當初說好的等雲舒考上秀才來提親,結果人先完婚了,怎麼講都說不過去。另外,李老漢還是想給二孫子爭取一下機會。
來到了肖家,李老頭指著二叔上前敲門,開門的小廝一見來人趕緊關了門,李二叔一句話都沒來得及講便被推搡到了門外。
這樣子也不必多說什麼了,李老頭估計肖家是得了李雲舒成婚的消息早有吩咐,不然這小廝不至於如此。
李老漢將跟船帶回來的一匹綾布並兩刀肉、一包糕餅放在了肖家門外,甭管人收不收,意思要做到。
回到家裡已經是中午,李老太放下手中的掃帚,“怎麼樣,肖家怎麼說?”
李老漢揮揮手,“這事作罷,以後不要再提。”
他對老妻還有氣,他走南闖北多年深知鄉下泥腿子想要掙個前途有多難。當今對商戶管製不嚴,與商戶人家接親不影響仕途。且商戶人家有錢,要是雲舒娶了商戶女,不說能獲得肖家多大的支持,起碼考學途中不至於捉襟見肘,再不濟借錢也有個去處。
結果就因為老婆子和老二家的短見斷送了一門好親事,想起來他就拗得慌。
“那小子呢?”李老漢喝完一杯水,在肖家屁股都沒坐熱就被趕了出來,一路走來渴死個人。
“雲舒他媳婦呢?”見老妻木訥不言,李老漢又追問了句。
李老漢跟船的主家在縣裡經營多年,認識的主簿、差役不少,就是縣丞大人那裡也是一起吃過酒的。李老漢本來想著找找門路,說不定能把這門親事給退了。
朝廷是有規定男婚不能和離,但是走走後門找點關係也不是沒有操作空間。奈何雲舒自己對他媳婦很滿意,那天晚上死活拉著不允老頭子說退婚的事。他隻能捏著鼻子暫時認下了這個男孫媳婦,正好秋收,家裡多個勞力也好,其他的等以後再講。
李老太:“哦,上山了,小金喊他和月月去撿板栗子。”
李老漢也就是隨口問一句,沒找到人也不在意,“老二,你去村長家裡問問今年糧稅有沒有下來?”
秋收後還有得忙碌,知道糧稅後,留好一家人的口糧,才好安排今年糶糧幾何。
李家的院子不大,一小部分稻穀在院子裡曬著,大部分都安排在了村裡的曬場中。李老漢在家裡憋悶,乾脆提起翻耙,“我去曬場翻稻。”
說完就離家了,李二嬸瞥見婆婆麵上不虞,趁著人找茬前迅速拎起一把竹耙子,“我去山上耙鬆毛,家裡鬆毛不多了。雲天跟我一起去,也是時候準備過冬的柴火了。”
“走,都走,一個個不著家!”李老太麵色更不好了,罵完李二嬸終於想起來還有個死老頭子,剛剛都沒來得及罵,這會兒一並補上“那大曬場有人看著要你翻個屁稻,就你瞎勤快顯得多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