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家的這一腦袋官司一直掰扯到了深夜,期間徐以漾和李月兩個人仿佛被遺忘在了廚房,兩人等得昏昏欲睡,最後不知道怎麼商量的,等李雲舒來廚房接他才知道這事結束了,不曉得他們內部達成了什麼共識。
勞累一天,飯桌被掀了,晚上大家也沒有了吃飯的心思,李老太太和李二嬸進廚房打了一桶熱水,剩下的幾個男人就著涼水衝了兩遍。
徐以漾揉揉眼睛,等李二嬸打好熱水後,將湯罐裡的水添滿,“奶奶,二嬸,我留了飯。”
李老太沒說話,打了水徑直出去了,二嬸揮揮手,她的眼眶還是紅的,“沒心情,你帶著月月吃一點吧。”
說完也跟著出去了,李雲舒在她們後麵進來。
“我給你留了飯,”徐以漾掀開鍋蓋,拿出裡麵蒸著的飯菜,“聽屋裡的動靜,我估計也沒剩幾個菜了,又重新炒了醃菜,雞湯也煨著的,你先吃點。”
在屋裡事情一團糟根本沒覺得餓,這會兒聞到飯香,李雲舒的胃開始打鼓,“你先去洗,我端點給爺奶他們。”
“好,你們商量的什麼結果?”徐以漾幫著將飯菜分裝放到菜籃裡,“你爺不同意咱們的婚事吧?”
“不用擔心,咱們正常過,這事錯不在你我,他不會為難你。肖家那邊我爺說秋收後抽空去賠禮。”
那就沒事了,他最怕的是李老頭要把他趕出去,那就完蛋,他可沒地方可去。徐以漾將湯罐裡燒的熱水打到木桶裡,李家在院子裡收拾了一間棚屋專門用來洗澡,澡盆都放在棚屋外麵的架子上。
他和李月在廚房裡等的時候,老太太和二嬸已經弄完了,正值秋老虎肆虐的時候,天氣熱得很,洗澡棚外頭有口大缸,裡頭曬的水加上一點點熱水用來洗澡剛好,漢子們直接用來衝涼。
小孩子就不行了,曬過的水不像井水河水那麼涼,但是小孩子還是受不住的。等李月洗完徐以漾就可以去洗澡,他打了半桶熱水,直接用冷水太涼了不舒服,他要摻點熱水緩解疲勞。
李雲舒把飯送到他爺奶房裡,老兩口吵架的時候沒想起來餓,現在肚子裡卻是直打鼓。李老太太剛剛沒理徐以漾,李雲舒把飯送到嘴邊她倒也沒說什麼不吃的氣話,畢竟還要攢著力氣明天去割稻子。
李雲天房裡沒人,李雲舒拎著飯準備去廚房時聽見屋後噔噔作響,遂又返回往屋後走去。
轉過牆角,李雲天在柴屋前賣力劈柴,李雲舒:“你要是實在使不完勁,把前頭的稻子攤開,免得燜一晚上燜壞了。”
李雲天抬眼看向堂哥,事情始末他已經知曉,說到底是爺爺背著他替堂哥向心上人提親,奶奶和他娘又背著堂哥先給他娶了親,他現在既傷心爺爺枉顧自己意願,又歉疚他娘對李雲舒做的事情。
李雲天心裡彆扭,心上人險些被搶走了,卻又不是眼前人的錯,甚至他還是受害人,李雲天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怨誰,隻覺滿腔的憤懣壓在身體裡四處亂躥,偏偏找不到一個出口,乾脆劈柴用以發泄。
他放下斧頭,也不說話,悶聲悶腦往前院走去準備攤稻子,李雲舒拉住他,“先吃飯吧,嘗嘗你嫂子的手藝,今晚飯桌被掀了,就剩這點了。”
李雲天默了默,接過碗筷坐在了柴墩子上,甕聲甕氣道:“你也還沒吃吧?”
“嗯。”
“你去吃飯吧,不用管我,前院的稻子我吃完去攤,你吃完早點休息不用管。”
李雲舒看他那個倔勁兒就知道還沒想開,不過他也沒多勸,這種事情隻能靠他自己想通。
在廚房裡吃過飯,李雲舒抓了一把草木灰將臟碗筷抹勻,堂屋裡一片狼藉,散落的盤盤碟碟已經被他收了回來,摔壞的兩個已經扔了,剩下沒壞的跟廚房裡的幾個碗一起洗了放進壁櫥裡。
正打算將落在地上的飯菜掃起來喂雞,徐以漾洗完澡到廚房裡敲敲門,“還沒好嗎?”
“馬上,”李雲舒關上壁櫥門,端起油燈,“走吧。”
兩人路過前院,李雲天正吭哧吭哧攤稻子。
“他這樣沒事嘛?”徐以漾問,“要不要去勸勸?”
“等他想通吧。”李雲舒搖頭,“你把油燈端走,我去把堂屋裡掃一下。”
“我陪你。”
“不用,今天累了一天了,你先回去睡。”
“哎呀,囉嗦。”徐以漾挽住他胳膊,帶著人往堂屋裡去。
掃個地費不了多長時間,李雲舒三兩下就將灑了一地的菜掃到一起,用簸箕裝好了,直接放在屋角,明早起來喂雞。
“我掃完之間去衝涼,你先回去。”
徐以漾搖頭,他怕李雲舒心裡不好受,想陪陪他,“我去棚子門口等你。”
徐以漾今天突然變得黏人,李雲舒隻當是被爺奶吵架的動靜嚇著了,又重複了一遍,“放寬心,我已經和爺爺講過了,往後我們還是一起過日子,不會趕你走的。”
“沒擔心這個,就是想等你一起。”
“棚屋裡頭黑,我開門衝。”李雲舒倒是不害羞,就怕徐以漾看了不自在。
果然——
“……”徐以漾從他手中接過油燈,“我先回去睡覺。”
李雲舒看他惱羞成怒的背影,低落的心情略微回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