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雲舒到小金家的時候,李老太太正在跟小金阿娘閒聊,院子大門是打開的,李雲舒敲敲院子門,“堂嬸。”
小金阿娘起身迎他,“雲舒怎麼來了?進來喝杯熱水暖暖,怪冷的天。”
“我來找我奶奶回家。”李雲舒拒絕,言說家裡有事,“奶奶,家裡糯米快蒸好了,二嬸找你回去呢。”
李老太太慢吞吞地從火桶中起身,跟小金阿娘道彆:“小喜,我走了啊。煩你一上午,你心裡彆嫌我老婆子。”
小金阿娘:“堂伯娘瞎講,我怎麼會嫌棄你哦,巴不得你過來我倆好聊聊,一年也就這麼點空閒。”
“好嘛好嘛,下回再,”李老太太扶著李雲舒往外走,“你明年彆做酒曲了,明年我家做,到時候來我家裡取。”
“哎,曉得了,地上稀巴澇的不好走,你回去慢點啊。”
李老太太都出門了,回頭跟小金阿娘揮揮手,示意她回去彆送了。
走到村子中央,李雲舒讓李老太太站著等一會兒,“我去大水井挑一擔子水回去。”
“行,你慢點。”
李山村中間有一口四四方方的大水井,除了村長和劉秀才兩家自己家裡有水井的外,村裡其他人吃水都來這裡打水。
水井外緣砌了圍牆,免得有不懂事的小孩跑過來玩水。李雲舒把放在裡麵的水桶扁擔挑出來後,便將院牆門關了起來,順便把插銷插好。
他倆回來的時候,糯米已經蒸熟了,二嬸正端著飯甑在往盆裡倒,倒出來的糯米用鍋鏟攤晾開使其降溫。
李二嬸埋怨道:“娘,你可算回來了。”
她這一上午又是搞這個又是搞那個,忙得四仰八叉的,她倒好,借個酒曲就沒了影兒。
“小金娘好客,我多聊兩句怎麼了。”李老太太不以為意,她一個老婆子能指望她做多少事,她順手一抬招來徐以漾,“去幫你二嬸把酒曲碾了。”
和李月團一塊兒烘頭發的徐以漾:……
李雲舒放下水桶,“我來吧,你讓漾漾先把頭發烘乾,彆風一吹著涼了。”
徐以漾半起的身子順勢坐了下去,美滋滋地想著還是李雲舒好。
李老太太沒好氣兒地翻個白眼,大孫子就跟他那個爹一個死樣子,生怕她使喚了一點自己媳婦。
碾個酒曲費不了事,沒一會兒就弄好了,“二嬸,給。”
二嬸本來氣老太太不在家裡幫她忙,結果等她回來發現也沒什麼需要老太太上手的地方,家裡幾個小的都能打下手,一口氣又憋了回去。
悶頭悶腦地接過碾成粉末的酒曲,均勻地撒到糯米上,快速翻拌均勻,弄好之後裝進無油無水的大陶罐中,中間打上一個窩,用 乾淨的布巾封存。
然後將陶罐子放進火桶中蓋上棉被保溫發酵,要注意溫度不能太高,不然就會壞掉,太低了也不行,發酵不了還是會壞。過一天後加水,蓋上木製的陶罐蓋子密封,等上五六天就能喝了。
每到過年,寧安縣家家戶戶都會釀米酒,不過他們釀得酒都沒什麼酒精度,在徐以漾看來就是個小甜水,除了小孩子,喝不醉人。
臘月二十八,村長家殺豬。
李老頭帶著李二叔去定了二十斤豬肉,外頭天冷,新鮮的豬肉能存得住,不急著料理。一家人忙活著從裡到外大掃除。
邊邊角角的灰塵、蜘蛛網儘數撣去,李老太太帶著李月拿抹布把桌椅板凳全部擦洗一遍;李二嬸和徐以漾要將被褥衣服換下拆洗。
男人們也不閒著,李老頭帶著老二父子把家裡壞的門框、屋頂修理加固,李雲舒則在家裡寫聯子。除了自家的,還有其他村人的。
紅紙不用李雲舒出,趕集那幾日,村裡各家都買好了紅紙,隻帶上等他寫上即可。筆墨也不讓李雲舒白搭,每戶讓幫忙的人家都會帶上兩個雞蛋、或是一升豆子、大米等,賣豆腐家的王嬸子帶的是兩塊豆腐,更省得家裡去買了。
要說早些年這種好事還輪不著他,村裡從前有個劉秀才,大家都會去找他幫忙,好沾沾秀才公的喜氣。可惜他年紀大了,前些年故去了。村裡剩下的讀書人就李雲舒一個了,故而這寫春聯的大任便落到他身上了。
臘月二十九,二嬸帶著徐以漾剁肉做毛圓子。過年大家都想吃點好的,做飯的事情便由李二嬸全權負責。
往年也是這樣,二嬸主廚,老太太和李月打下手,今年多個徐以漾,李老太太被徹底擠出廚房了。李老太太雖然不服氣,但是死老頭發了話她也不想多嚷嚷,過年吵架不好。
趁著天色好,她把洗澡屋棚裡麵烘得熱熱的,年末了要收拾得乾乾淨淨才好過年。
等家裡每個人都抽時間洗頭洗澡,從頭到尾打理乾淨,一天也就這麼過去了。
轉眼到年三十,二嬸一大早起床帶著徐以漾炒菜、蒸毛圓子。李老頭蹲在屋簷下,指揮二叔拿錢鑿子對著黃紙噔噔噔打紙錢,他老了對不準,隻能讓二叔來。
李雲舒和李雲天一塊兒去隔壁村買魚,趕著出發前送回來讓二嬸蒸了。
等菜全部燒好,男丁拎著裝滿酒菜的籃子出發去山上敬老祖宗。
徐以漾一個男妻沒資格參與這種活動,隻能跟大家一起忙著準備年夜飯。
徐以漾和李月在一塊擇菜、清洗,李老太太燒水殺雞拔毛。
二嬸拎著昨天大夥兒換下來的衣服去河裡清洗。他們這裡大年初一不給洗衣裳,不給掃地,說是會把財運帶走,所以今天是最後清洗時間。
男人們換下來的衣服昨天下午就已經洗完了,徐以漾隻負責洗他自己的,李雲舒帶著李雲天把爺爺和二叔的洗完了。為著這事徐以漾又挨了李老頭一頓白眼,說什麼沒見過哪家媳婦子不給丈夫洗衣裳的,讓他出去看看村裡哪家男人自己去洗衣。
臭老頭子柿子撿軟的捏,李雲舒直接捂住徐以漾耳朵不讓他聽,然後把老頭子拉到一邊好生一頓講理。等人再回來就不再逼逼賴賴了,也不曉得李雲舒跟他說了什麼,他問李雲舒李雲舒不肯告訴他。
二嬸昨天忙得晚,洗完澡天黑了就沒跟著一塊兒,隻能今天忙完後抽空去把衣服洗了。
徐以漾把老母雞燉上的時候,二嬸洗完衣裳拎著籃子回來了。
“二嬸,你回來了啊?菜我都洗好了。”徐以漾手上小指勾著李月的紅發帶道。
二嬸把洗衣籃放在凳子上,湊近看他給李月整的新發型,“真好看,你怎麼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