曦辰愣住，“怎麼會……是誰？”豈有此理，膽大包天！

誰？“誰”的可能性太多了。也許是舒祈洛，也許是新上任的兵部侍郎，也許是曾經暗暗仇恨著楚祕的一方……

舒雲沁麵上恢複淡淡的神色，話鋒一轉，看著他有些責備道：“辰兒，我不是說過，不許你過問朝廷之事嗎？這些事情你又從何探聽來的？”

曦辰癟癟嘴，有些委屈，“辰兒又不是去探聽來的，是那個武狀元上門來自己說的啊。”

舒雲沁動了動眉頭，等著他的下文。

“這就是辰兒要說的第二件事，那個武狀元、就是剛上任的兵部侍郎來家裡拜訪過，說要求見娘。幸好當時爺爺來了，不然侍畫和思婕都瞞不過去。”

舒雲沁輕輕頷首，心下鬆了口氣，幸好有楚賀昭這個雖已辭官、但餘威還在的公公出麵。

“辰兒要說的第三件事是，娘，我那個和舅舅一樣從未謀麵過的二叔回來了。”

舒雲沁一愣，“什麼？”

曦辰自顧往下說，“第三件事就是，那個填補了兵部侍郎一職的武狀元，竟然就是從未謀麵過的二叔。”

舒雲沁一時無法消化，難得的腦子轉不過彎來。除了驚詫，還是驚詫。

“辰兒要說的第四件、也是最後一件事，就是爺爺見了二叔很生氣，似乎很不待見他。”

舒雲沁看著曦辰好半響也沒有回神。她承認，對於從前的丞相府她是完全陌生的，除了新婚第二天去過半天外，她隻在日後寥寥幾個重要的節日裡登門過。從這一點看，她絕對不是楚家的好媳婦。

她承認，她除了在新婚第二天聽楚祕提起過他那個一直雲遊在外的異母二弟後，之後就再沒有記起過。現在努力回想，楚祕的二弟似乎也是一字單名，但具體叫什麼，她實在想不起來。

她承認，她雖在新婚第二天就知曉了楚祕並非正房所出，卻是在與楚祕相處了一大段時日後才開口問出，他是楚賀昭三夫人的兒子，而那三夫人在他很小的時候就病逝了。

她承認，在楚賀昭辭官避世在城郊一處家宅後，她雖有上門禮節性地看望過幾次，卻也隻和楚賀昭誦經吃齋的二夫人走得相對近了些，其餘的正房連氏、四夫人，都儼然如初的陌生人。

酸澀苦楚的情感流淌於內心，舒雲沁頭後靠在車壁上，閉上雙眼再沒說話。舒雲沁，這就是你為人妻、為人媳的表現嗎？太差勁了……懊惱悔恨的情緒久久徘徊於心頭，揮之不去。

距離醫峽穀百裡之外的集市小鎮，地處大祈地域，修念歌率先走進一家布莊，身後跟著淡離。“老板，拿幾款舒爽透氣的布料出來，我們要裁幾身夏季的衣裳。”

此行去醫峽穀，一路上走走停停、停停玩玩，早前帶出來的幾身衣服早已破舊失了光澤，這是修念歌無法接受的。在她的世界裡，有幾句名言可以概括她的全部價值取向，其中句一：頭可斷，血可流，發型不可亂；其中句二：寧可餓死，不可醜死；其中句三：人要衣裝，美還要衣裝。

淡離看著她嬌俏精神的背影，眼中的寵溺之情點點表露。說白了，愛美之心人皆有之。更何況，女孩子家的愛美心思，隻要不過分，怎麼樣都是可以原諒的。

在老板的左右逢源推薦下，修念歌挑挑揀揀好大一會兒，最終為淡離選了三套素白布料，為自己選了粉、橙、黃三款布料。夥計為他們量了尺寸，雙方說定了來取衣服的時日，兩人準備離去時，修念歌看到角落裡被一卷玄色布料壓住大半的紫色布卷。

許是想起了那日樓外樓說書先生口中的華衣紫衫“無心修羅”，許是想起了那日窗頭看見的那個紫衣側影，修念歌不自主地移步走了過去。想都沒想便將紫色布卷翻出來，展開一方高高舉在眼前看，“為何不把這塊布料推薦給我們？”她問。

老板看了眼，笑著回答：“小姐要做夏季衣裳，此布料雖是上乘，卻是加厚的冬季布料。所以，老生也沒有拿出來。”

修念歌感覺到手下的布料確實厚實，也沒再多言。她看著眼前的紫色，想象著自己心中的“無心修羅”形象，嘴角不由展開甜甜笑容。身側的淡離見了，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此時，修念歌所站的位置正好麵朝布莊大門，大門外是人來人往灰暗色的集市小鎮，鎮上的人大多是樸素的裝束、灰暗的色彩。

修念歌舉著布料放下之際，大門外路過一個人影，玄色的長袍、火紅色的連帽鬥篷。隻一眼，修念歌便看清了他的長相，不是淡離的純色清朗，不是爹爹的溫潤如玉，不是離爹爹的謫仙出塵，那是一種很有氣場的俊美！她突然覺得，他不應該穿玄色和火紅，就該配她手上華貴紫色！

沒有任何猶豫，修念歌抱著紫色布卷就奪門而出，而深感不妙的淡離唯有扔下銀子就步步緊隨而去。

茫茫人群裡，即使隔了很遠，修念歌也一眼便認出了那個身影。修念歌定睛瞧了瞧，想必他是要往前方的酒家去。使力追了許久，修念歌終於在酒家前趕上了那人，她一把扯住他的火紅鬥篷。那人。轉身看她，俊美的臉上冰冷沒有一絲表情，她視而不見，深吸幾口氣才勉強壓了壓氣喘，她將手中的布料舉在身前，“你做件衣裳吧？”

如此突兀的搭話，很驚人。直到很多年後，他們雙方都會偶爾談起這一幕，然後免不了被誰誰誰調侃一番。

此時，酒家前停下兩騎一車，馬背上的一紅一藏青兩人翻身下馬，店夥計熱情地上前接過韁繩幫忙安置。這個小鎮出入的陌生人本就不多，加上下馬的兩人都是長得非常俊朗，街道上側目的人自然很多。

馬車上率先鑽出一個小身影，輕快地跳下馬車，他紫色衣袍，長得粉雕玉琢。見他回身朝車內輕喚了聲：“先生，到了。”

下一刻，車簾掀起，下來一個同是紫色衣袍的青年公子。他的神色淡淡，眉目清雅，姣好的容貌令見者為之一震。此人不是彆人，正是換回男裝的舒雲沁。

她抬眼看了酒家一眼，餘光掃過處，卻是注意到了不遠處顯眼的粉色和火紅。她側頭望去，見到了她怎麼也料想不到會出現在此的人！

而那人，卻和跟前一名年輕嬌美的女子有些……糾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