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媒的老婆子嘴皮子忒利索，上下一翻飛，就著周家小姐如何美貌一通猛誇，又將小姐如何賢良一條條捋了個遍，完事還嫌不過癮，撿著我倆的生辰八字配著天時地利絮絮叨叨的又說了一炷香的功夫。

我愕然，這哪裡是媒婆，都快趕上神婆了，菜市口給人摸骨算命的王瞎子都沒她能扯。扯便算了，還淨扯些虛頭八腦的場麵話，我雲裡霧裡的從頭聽到尾，除了知道周小姐名靜怡，旁的一概不知。

周姨顯然很吃這一套，臉上浮著層淡淡的笑：“恒兒，這門親事，伱可應了？”

終身的大事哪兒能說應就應了。我對上周姨的眼，不知怎麼推脫，支支吾吾的剛脫口出個我字，門廳外忽起一陣吵鬨聲。

周姨站起身，望著門外皺了皺眉。我趕緊也跟著站了起來。起身的功夫大門咣當被一把推開，一個錦袍男子帶著一眾家仆立在門口，一臉怒容。

守門的小廝有些慌亂的堵在門前，那人喝了聲滾，氣勢洶洶的帶著人跨進門，在屋裡一掃視，眼睛定在我身上，從鼻子裡哼出聲冷笑。

周姨看著他，臉色白了白，緩了好一會才神色複雜的開了口：“誌懷，你拋下賀州的生意不管，突然跑回來做甚麼。”

那人冷冷開口：“我回來做甚？我就是要回來看看，你把叔伯都支去外地，到底是打的什麼主意。”抬手朝我一指：“這才幾天，你就給小妹找好了夫家！這周家的生意，容不得旁人插手！”話音在旁人兩字上一重，透著幾分惡狠狠的勁兒。

我瞅了瞅那人身後一排露著半拉壯碩胸肌的家仆，淡定的不吱聲。

周姨臉一沉：“放肆！！周家的事情何時輪得到你來指手畫腳！”聲音拔了拔高：“來人！送客人回房休息！”

門外一個小廝低頭溜進來朝我一鞠躬，我隨著他一路出了院子，隔著好幾道門都能聽見廳裡斷斷續續的爭吵聲。

回頭看了一眼，我心下好奇，問道：“方才那男子，是什麼人？”

小廝沒答話，另一道聲音插了進來：“那是周家大公子周誌懷。”

我循著聲音扭頭看，回廊上站著條青綠的影兒。我衝那影兒笑了一笑：“林總管。”

林總管揮退了小廝，走過來和我並肩一站：“事出突然，待客不周，老夫人特叫我來給你陪個不是。”

我忙搖腦袋：“沒有的事兒，倒是周老夫人那頭，彆再因為我自家人壞了和氣。”

林總管道：“顧公子不必糾結於此事，老夫人跟少爺之間，早有間隙。”

我順著他話頭往下接：“嗨，母子哪兒有隔夜的仇，就是不知周少爺為何在他妹妹的親事上大動肝火。”

林總管略一斟酌，開口卻是一句不大相乾的話：“老夫人最近身體欠安，似是起了退位之意。”

我把這話好好嚼了嚼，頓悟。讓周少爺起急的不是妹妹嫁人的這件事，而是這個時機。

像周家這種大戶人家嫁女兒，若是門當戶對，那才是嫁。若是門不當戶不對的，一般都是男方家的人入女方家的門，這叫入贅。像我這樣的，九成九是第二種情形。進府的姑爺能當半個兒子使喚，周姨在周家易主這麼要命的當口突然來這麼一出，也怪不得周少爺氣急攻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