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過神，轉身隨著狐狸走出大門，門外停著輛馬車，我跨上車，狐狸當馬夫，馬鞭橫空一甩，車身緩緩而動。我掀開車簾，回頭一望，林總管站在大門口，一身青衫浸著月光，染著春綠，一如初見，雲淡風輕。

狐狸道：“嘖嘖，還看呢，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我扭過身：“方才我聽你叫他山主大人，他到底是個什麼？”

狐狸偏過頭：“你想知道？”

我嗯了聲。他忽然笑得不懷好意：“是山魅。”

“山魅？”我愕然，“那種青麵獠牙通體青黑的妖怪？”

“是了，隻不過你說的是小山魅，他可算是成了火候的大山魅，大山魅領域意識極強，決不允許外人入侵，通常一座山頭隻有一隻，而且……”話音一頓，他笑得更歡，“山魅幻化出的人形越漂亮，就說明他力量越強，力而量越強原形就越醜。”

他看著我皺在一起的臉，得意道：“大當家的，是不是覺得還是我最好？我人身好看，化回原形也是十足十的漂亮，上能護家，下能暖床。”一邊說一邊風情萬種的朝我眨了眨眼，語氣曖昧道：“且功夫一流。”

我生不如死的□□一聲，扶著額頭不再說話。

馬車晃晃悠悠，兩旁的樹林枝繁葉茂，樹葉被風刮得沙沙直響，樹影重重，向後掠去。我歪靠著車廂，看看狐狸。

似是察覺到我的視線，狐狸轉頭看向我。我慌忙調轉視線，目光和他險險錯開。我瞪著眼睛努力的欣賞風景。狐狸看了我一會兒，又悻悻的轉了回去。

我往後錯了錯身，又看向狐狸，狐狸專心趕著車，隻露給我半張側臉。

我看著他這個樣，不知怎的就想起了小時候，我爹剛去世那一年，狐狸帶著我離開老家。那時我個小，身量才將將過他腰，他在前頭走，我在後麵跟。

他那時候性格全然不像現在這般，我步子小，跟不上了也不敢去拉他袖子，隻踉踉蹌蹌的緊趕慢追，追到了，抬起臉，就隻能看見他小半張側臉，和線條優美的下巴。

這一晃，這麼多年過去了。

臨走之前，林總管在我耳邊說：“我守了周家一十八年，你說，他又能守著你，多少年？”

風聲寂，夜月涼。

狐狸嘴裡哼著不成調的小曲。

我默默地看著他。

有些話，憋在心裡，隻怕一輩子，也問不出口。

《老宅•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