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花了整個晚上的時間來思考，狐狸口中的屍氣，究竟是從哪裡沾惹到的。我將白日裡去過的地方見過的人細細篩過一遍，覺得這裡麵最可疑的，還是滿春樓的頭牌柳仙兒。

其實真正讓我起了疑心的，並不是柳仙兒本身，而是柳仙兒對她爺爺的那個態度。常言道隔輩兒人更親，柳仙兒對老人有孝心倒沒什麼，可是……

籬笆院裡，柳仙兒依偎在老人膝頭，臉上帶著笑，柔著聲音跟老人說話的模樣再度浮上我心頭。

那張笑顏，讓人覺得有一種說不明道不儘的感情沉在裡頭，那感情具體是什麼我也形容不出來，總之就是挺彆扭。

可懷疑歸懷疑，我又不能跑去柳仙兒跟前讓她變個原身出來給我瞧瞧。她要就是個爺孫情深的孝順姑娘倒好說，至多以為我腦殼有病。她要真是個非人的什麼東西，還帶著屍氣，那原身必定不好相與，給惹急了現了真身我也招架不住。

其實柳仙兒是人是鬼，是妖是魔，與我並無乾係。但是，凡事就唯恐個但是。但是，金世昌那傻小子可怎辦……

既然柳仙兒那頭不好整治，我隻好從金世昌這邊下手。

次日，我在鋪子裡心神不寧的待了一天，瞅著天將黑的時候提早撤了，繞道去小酒館裡訂了張桌子，又掏銀子打點好一切，再轉步殺向金府找金世昌。

金世昌瞧著比昨兒個又憔悴了些，兩條小細胳膊在衣袖裡直晃蕩，一說話就咳嗽，一咳嗽渾身都在顫，小模樣很是令人揪心。

我拍拍他有些硌手的肩頭，作沉痛狀：“金兄，我今兒心裡頭不痛快，你陪我去喝喝酒，解解愁，不醉不歸。”

金世昌猶豫道：“顧兄，咳咳~~你這是怎的了？我~~咳、我今晚已經約了仙兒……”

我皺眉，沉聲道：“女人重要，兄弟重要？”

金世昌臉上明明白白寫著女人重要，但還是咬牙擠出四個字：“兄弟重要……”

酒館裡，我和金世昌相對而坐，酒桌上一人把著一壇酒。金世昌掛著一張失魂落魄的臉，頻頻往滿春樓方向張望。我舉杯向他手中的酒杯一撞，招呼道：“來來來，喝。”說完一仰頭，乾了一杯。

金世昌此時已經醉了七八分，他扭回臉，也一口乾了，大著舌頭道：“顧兄~~你、你到底遇上什麼勞什子事兒了？說、說出來讓兄弟我給你排排憂也好啊。”

我也不知道我憂個甚麼好，隻能故作悲痛的長歎一聲，給自己滿上杯，一口悶了。金世昌無奈，也隻得自個兒斟上酒，陪著我牛飲。

如此又喝了兩壇子酒，金世昌目光漸漸渙散，對著滿春樓那邊深情一望，目光似乎能穿越千山萬水，最終投在他心尖兒上的人身上。金世昌虛虛地喚了一聲仙兒，腦殼一下砸桌上，醉死過去。

我心裡默默鬆了口氣。金世昌真不愧是紈絝子弟出身，酒量甚好，還好我藏了個心眼，事先跑來買通了店家，在我那幾壇酒裡兌了大半的水，不然自己也得交待在這裡。

我喊來小二結賬，想了一想，讓他順帶著把酒壇裡舀出去的酒給我並在一起打包帶走，吩咐完，我又跑了趟茅廁放放水，再回來，灌完的兩盅酒已經備好，我一手提一盅，正要去金府叫人來領他們家小少爺，扭臉的功夫，發現原本倒在桌子上的金世昌，沒了。

我慌了神，忙去問店小二，店小二道：“是那一桌的公子麼？他方才突然站起來，挺急的往那邊跑走了。”

我順著小二舉起的手指一看，正是滿春樓的方向。我心說不妙，丟下酒盅趕緊追了出去。

滿春樓離這個酒館說不上近，我怕追不上，一路都抄的近道，在小巷子裡鑽來鑽去。正鑽到巷尾拐彎處時，我一眼就看見金世昌在不遠的地方背對著我站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