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席過半，一壇酒下肚，蘇繼文麵皮一點沒見紅，依舊穩若磐石。這倒叫我有些詫異。蘇繼文長著張一杯就倒的臉，卻意外是個不外露的酒壇子。

我這人有個小毛病，就是酒局上遇著對手，一定要喝趴下一個，分出個高下。我抬手招呼小二再來壇酒，手抬一半讓蘇繼文按下了。我看看蘇繼文，他道：“醉酒傷身。”

“偶爾無妨。”我反手將他擋開，高聲喊：“小二，上酒！”

店小二即刻端來酒，我開了封，先給他倒滿，再給自己倒上，端起酒碟朝他一舉：“來來，咱倆聚一次不容易，今兒個我陪你，接著喝。”

蘇繼文本來垂著頭在看手上的酒碟，此時聞言抬起頭，明珠般的一雙眼睛望過來，他抿唇笑笑，道：“你要陪我麼？”

我將酒碟和他的碟子一碰，應道：“嗯，不醉不歸！”

之後的記憶就沒了。

我接過蘇繼文遞過來的熱粥，在心裡頭默默懊惱，醉春風我原先都是當糖水喝的，這一次怎麼會栽在這上頭，就這麼醉了呢……

吃完粥我放下碗，手腕突然刺咧咧的一陣痛，我手一抖，碗底砸桌上，當的一聲。

蘇繼文一臉擔憂的看向我：“很疼麼？”

我揉揉腕子，道：“沒事沒事，許是夜裡睡覺壓麻筋兒了。”

蘇繼文道：“熬過今晚，就不疼了。”

我應道：“嗯，睡一覺應該就好了。”

這麼又閒聊了幾句，天色見晚，我將他送到門口，他站在門外，猶豫一下，回身道：“要不我還是留下罷，我怕你夜裡難受無人照看……”

這話說的我一樂，我拍拍他肩膀道：“是不是當大夫的都你這副性子？我宿個醉，又不是斷手斷腳。”

蘇繼文攏眉看看我，轉身走了。我當時還在心底笑他多慮，結果這天夜裡就發了病。

可能是下午出門吹風受了寒，我一整宿都覺得冷，裹緊了被子還是覺得手腳冰涼，睡覺也睡得不踏實，翻來覆去的。半睡半醒間我恍惚察覺到有人給我掖了掖被角，我胡亂伸手一抓，正撈著那人袖子。我迷迷瞪瞪地道：“遠山，我冷……”

那袖子倏地一抽，我沒拽住，便落了空，我哼哼唧唧翻了個身，覺得特彆困乏，但渾身難受又睡不沉，隻是一直處於一種似夢似醒的狀態。之後過了很久，久到我以為自己已經睡著了的時候，忽然有什麼東西摸了摸我的臉，而後一個聲音在我耳邊很輕地道：“你會陪著我罷，你說過你會一直陪著我的。”

那東西碰起來涼涼的，不舒服，我本能的側臉躲開，眼皮愈發的重，在完全陷入黑暗之前，我又模模糊糊聽見那個聲音說了句話：

“……那個時候，你應過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