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夫人那眼圈眼瞅著要紅，我一看，這氣氛要不對，趕忙給鄭夫人招呼了聲，扯著小道士側著身子想從門口擠出去，剛擠一半，老婦忽然一把抓住我手腕。我嚇得一哆嗦，抬了抬眼，正對上一張喜逐顏開的臉。

老婦人笑得舒展開一臉的褶子，不住的摸著我手背：“蓉兒啊，你也回來啦，娘開心啊。”說完摸拍了拍我肩膀，又捏了捏我胳膊，嘀嘀咕咕道：“你這高了不少啊，肩也寬了，身上也壯實不少，不過胖點好，胖點好生娃！”

小道士跟我後邊站著，嗤的一聲笑。

我當場就傻了，沒敢說話，扭臉看著鄭夫人。

鄭夫人明顯也是一愣，愣完朝門外一招手，倆小姑娘立刻從門外頭走進來，一左一右攙住老婦，連勸帶哄的把她架開了。

鄭夫人揩了揩眼角，走過來帶著歉意道：“這是家母，以前家逢變故受過刺激，有些老糊塗，你彆介懷。”

我忙道沒事，留下鄭夫人去陪老夫人，拽著小道士出了朱家。

這邵陽鎮，是一座不算多大的一個小村鎮，坐落在桃柳鎮的東南角，剛好處於兩大商路的交叉口，南來北往的商客很多，小鎮子借著這個光倒也挺繁榮，街道兩旁擠滿了做小本買賣的商販。

小道士方才看熱鬨看了一溜夠，興頭正足，現在給放出來正如他意，一路上看看這個摸摸那個，嘰裡咕嚕的貧個沒完。街邊上有拿鳥籠子逗鳥的他得跟一邊聽著，有賣字畫的在攤位上練個字兒他得跟一邊看著，就連姑娘家上妝的胭脂盒他都得打開來聞一聞。

小道士看啥都覺著新鮮，最後杵在一個賣紙燈籠的小攤前麵死活不挪窩了，拿著兩個在我看來差不多少的燈籠在那兒來回的比劃，一個勁兒問我哪個好。

我實在是受不住了，隨便拎了一個，掏銀子給他付了帳，然後往他懷裡一遞，拉著他往僻靜地方走去。

我一邊走一邊尋思，在邵陽鎮這麼沒頭沒腦的乾耗著也不是個辦法，等一下回去跟鄭夫人道個彆就回桃柳鎮，回去看看狐狸醒沒醒，沒醒就舍下老臉登門去找沈君澤。

沈君澤是不大好相處，不過總歸是比這不著調的小道士可靠。

這麼想著，我下意識偏頭看了看小道士。小道士小心翼翼地把那紙燈籠按著折痕疊好，貼著胸口揣好，又一抬頭，恰好看見我望著他。小道士抿唇笑了笑，說了聲謝謝，低了下頭，又抬起來，雙眼亮亮地道：“老板，你待我真好。”

我心不在焉的嗯了一聲。

小道士捉住我袖子，停了腳步：“老板，我方才聽見你跟鄭夫人說話了，知道你叫顧恒，我還沒告訴你我叫什麼罷？我叫搖光。”

他左手抓著我的手，把掌心反過來，用右手食指在我掌心仔仔細細的寫了個搖字，“這個搖。”又寫了個光字，“這個光。”

小道士無比認真的望著我，我心情忽然好起來點。這孩子其實不壞，挺單純的。我抽出手，摸了摸他腦袋，道：“我記下了。”

我跟搖光順著小路又往前走了走，依舊毫無頭緒。我正打算叫住搖光，去找鄭夫人告辭，身子還沒轉過去，忽然聽見一個有些尖細的聲音喊了聲：“顧老板。”

我回過頭，看著搖光：“怎麼？”

搖光道：“嗯？”

我道：“你喊我？”

搖光一臉莫名。

我看向他，眼角餘光一閃，倏然發現他身後不遠的樹蔭處建著一座廟。

我眼睛瞬間直了直，這廟我見過，在夢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