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這個人是誰?(1 / 2)

天才剛蒙蒙亮,殷詩就被大黑給舔醒了。

他睜開眼睛,入目的就是一隻大白鵝正站在大黑狗的背上,拿翅膀掃他的臉,嘴裡還在“嘎嘎”的叫。

“知道了大白,”殷詩從床上坐了起來,伸手擋住了大白鵝的翅膀,扭頭往窗外看去,麵前卻模糊一片兒,隻能看見一層淡淡的白影。

殷詩是個瞎子。

準確來說,應該是三個月前的他是個瞎子。

但是在來到這個奇怪的梨花鎮上後,他被鎮子裡麵的醫生拿針隨便紮了兩下,眼睛的情況竟然奇跡般地好轉了起來。

殷詩在這個鎮子裡麵住了三個月,越來越發現這個鎮子裡麵的人好像都不太正常。

就比如現在。

殷詩一臉平靜的抬頭,就瞅見原本空蕩蕩的窗口,突然冒出來了一顆圓溜溜的小腦袋。

一人一狗一鵝非常有默契的同時歪頭,盯著那個小孩看。

張虎子發現自己被抓包之後,有些不好意思的揉了揉自己光禿禿的後腦勺,舉高手裡的木頭拐杖,黑亮的大眼睛閃閃躲躲的看著地麵,小聲道:

“殷詩哥,我就是看你醒沒醒……”

殷詩早就習慣了,他手輕扶著大黑狗的頭下了地。

張虎子一看殷詩下地了,想要攙扶他,所以立馬衝到門口,剛想伸手推門呢,殷詩一驚,飛快開口勸阻:

“虎子,彆用……”

還沒等他說完呢,脆弱的木板門發出一聲哀嚎,就這麼斷成兩半掉在地上,英勇的犧牲了。

殷詩:“……”

他早該習慣的,這個鎮子裡麵的人都不太正常。

張虎子目瞪口呆的看著地上碎成兩半的木板,又看了看自己推門的手,眼睛裡麵瞬間冒出了水花,眼淚就這麼“劈裡啪啦”的掉了下來,砸在地上。

“對不起,殷詩哥!都是我的錯……我不該……嗝……嗚嗚…我不該……”

看著麵前哭個不停的孩子,殷詩皺起眉頭,揉了揉額角,在大黑狗的幫助下,拖著左腿艱難的走到虎子旁邊,用衣袖幫他擦了擦眼淚,耐心哄道:

“這不是你的錯,都是門太脆弱了。”

張虎子知道殷詩看不見,所以自己乖乖抬手,抓住了殷詩的衣袖往上挪了挪,準確的擦到了眼角的淚水之後,這才放心的又掉了一滴淚,難過道:

“不,都是我的錯!要是我能像一歌哥那麼厲害的話,我就不會第六次弄壞你的門了!”

殷詩給他擦淚的手一頓。

一歌。

這是他在梨花鎮三個月以來聽過的最多的一個詞,一歌這個人就好像梨花鎮裡的守護神一樣。

不管誰提起一歌,都是一副崇拜到極點的樣子。

上至八十歲的老人,下至三歲小孩,每天隻要有空都會跑到殷詩麵前,跟他講一歌到底有多麼厲害,講關於一歌的各種英雄事跡。

殷詩聽到現在,耳朵都快要起繭子了。

一歌到底是何方神聖,能夠讓這麼多不太正常的人封他為神?

殷詩不懂,也不想懂。

從他死過一次開始,他就對這個世界再無留念了。

活著是死,埋進土裡也是死,殷詩的心就像一灘死水一樣,對自己的命根本就不愛惜,也不在乎。

“殷詩哥,你是不是又沒吃藥?”

張虎子動了動鼻子,沒有在他身上聞到藥味。

殷詩拄拐杖的手一頓,但很快就直起腰來,一臉平靜道:“我吃了。”

張虎子不信,他的鼻子可靈著呢,誰家藏著好吃的根本就瞞不過他。

看見殷詩這副不願意吃藥還撒謊的模樣,年僅八歲的張虎子老神在在的背著手,語重心長的對殷詩說:

“殷詩哥,你到底吃沒吃藥?你要是再不說實話,我就讓我媽過來念叨你!”

殷詩一聽,平靜的臉上有一絲破裂,誠實道:“我沒吃。”

“這就對了嘛,”張虎子牽住了殷詩的手,小心翼翼的牽著他往門外走,嘴上還不忘記叮囑道:“你以後可一定要吃藥哦,不吃藥的話你的眼睛一輩子都好不了……”

那些藥不是殷詩不吃,而是因為那些藥太貴重了。

有些藥材甚至已經在世間絕跡了,但是現在這些珍貴的藥材卻突然出現在一個小小的鎮子上。

然後這個小小的鎮子還把這麼寶貴的藥材送給一個陌生人吃。

這很怪異,不符合人性的常理。

沒有人可以無條件的對一個陌生人這麼好。

所以這個鎮子上的人,到底想從自己身上得到什麼?

殷詩現在窮的連房子都是彆人的,除了這條苟延殘喘的賤命,他已經什麼都沒有了。

所以鎮子裡的人想要的東西,他給不起。

所以那些藥材,他不願意吃。

張虎子不知道殷詩的心思,他臉上的淚痕已經淡了很多,小孩子的心性很純潔,他仰頭看著殷詩,跟做了什麼壞事一樣,小聲道:

“殷詩哥,那些藥材都是一歌哥的收藏品,所以趁他沒回來的時候你趕緊吃,他這個人可小氣了!”

殷詩腳步一頓,平靜的麵容再一次破碎,不可思議的問:“誰的藥材?”

張虎子傻乎乎的笑:“一歌的呀!”

聞言,殷詩竟然有些欣慰的閉上眼睛。

他這條賤命,終於可以歸土了。

梨花鎮裡缺個敲鐘的。

所以兩眼半瞎,雙腿半瘸的殷詩成了新的敲鐘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