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痛苦,好難受……
黑色的河水從雨澤的鼻腔處灌入,嗆的他下意識的張開嘴呼吸,卻有更多的河水倒灌進他的身子裡麵。
那些黑色的河水仿佛有自己的意識一樣,牢牢地附在雨澤的身上,發出饑餓的哀嚎,貪婪的吞吃著他身上滾燙的血肉。
血絲從雨澤的傷口處飄了出來,卻被更多聞味兒而來的河水吞吃入腹。
它們饑餓了太多年了,好不容易有一個人被推下了水,早就被餓到沒有理智的河水們恨不得把雨澤的骨頭都給啃乾淨。
雨澤想要掙紮,但是身上被鎖仙繩牢牢地捆住,越是掙紮,繩子就越是勒的緊。
他身上沒有仙氣傍身,連最基本的防衛都做不到,一股兒莫名而生的絕望感從雨澤心底升騰起,隨後逐漸的蔓延到他全身。
好想死,如果能死就好了,如果死了就不用再痛苦了……
以前的忘川水不是黑色的,河水完全是透明的,河畔兩旁是一簇又一簇鮮豔的彼岸花,美麗中又透露著絕望,是在死亡上又生長出了新的生命。
是不夜天中最不可缺少的一道美景。
但是今日的忘川水,卻被負麵情緒給侵蝕了,仿佛在河水中藏了一片兒黑夜一樣,伸手不見五指,人跌入水中什麼都聽不到,也什麼都看不到。
就像這片河的主人,忘川女神一樣。
她愛人間的那個大將軍,勝過愛自己,她人生中很多個第一次都獻給了大將軍,最後甚至是自己的自由和性命。
但是人與神的地位懸殊,神豈能愛上人這種卑微的生物?
所以整個不夜天都在排斥忘川女神,忘川的河水也在一天又一天的排斥中乾涸。
最終,沒有辦法和大將軍在一起的忘川女神,她跑去求神明大人,並且和神明大人做了一筆交易。
她願意拋棄自己女神的身份,甚至獻祭自己全身的神力,來乞求大將軍之後的每一生每一世都能平平安安、富貴美滿。
確實如她所願,神明大人答應了她的願望。
大將軍之後的每一世都享儘了榮華富貴,都會遇見一個心儀的美麗女子,和她幸福美滿的生活在一起,最後兒孫滿堂,毫無痛苦的含笑逝去。
而忘川女神卻隻能化身成一麵鏡子,沉落在忘川河底,不能說話,不能哭也不能笑,隻能透過那麵鏡子,看著自己最愛的男人和彆的女人甜蜜恩愛,圓房生子。
這樣絕望痛苦的情緒,逐漸的感染了整條忘川河水,原本世間最清澈的水,在這一刻變成了最黑暗也是最混濁的存在。
這樣負麵到極致的情緒全部湧入到了雨澤的身體裡,他仿佛也透過了那麵鏡子,跟著忘川女神的視角,看了大將軍的一生。
時間仿佛停止了一般,雨澤的身體已經逐漸麻木了,他的身子緩慢下落,最終背部碰到了堅硬的地麵,這才停了下來。
一麵雪白色的鏡子突然出現在他麵前,雨澤下意識的睜開眼睛,刺眼的白光猛地閃現出來,他透過那層光亮,好像看到了自己熟悉的身影……
三千青絲垂在腦後,衣服鬆鬆垮垮的順著肩膀滑落下來,姿態懶散的窩在軟墊中,旁邊的小玉桌上擺著好幾本還未看完的畫本,不遠處的蓮花池裡隱隱約約能看見兩隻瘦小的錦鯉。
“我都說了,不讓你養那兩隻蠢貨,你非要把它們養在蓮花池裡,區區兩隻錦鯉,吃的比我還多!”
是神明大人的聲音,但是卻又多了幾分清脆,不像現在一樣低沉。
雨澤勉強的睜大眼睛,神誌清晰了幾分,透過那層亮光,終於看清那確實是安川的身影,但是比現在矮了幾分,也單薄幾分。
“安川,你不要再跟那兩隻小魚鬥氣了。”
一道溫潤輕柔的聲音在耳邊響了起來,雨澤看見一個人走到神明大人身邊,像哄小孩子一樣揉了揉他的頭。
對方抬頭,是和雨澤極其相似的容顏。
少年版安川冷哼了一聲,但沒有推開驚雨的手,隻是彆彆扭扭道:
“驚雨,以後你要是再隨便撿一些東西回來,我就把它們都烹飪了。”
驚雨好脾氣的笑了笑,跪坐在地上,把安川抱到了自己懷裡,就像安撫不聽話的小孩子一樣,聲音輕柔道:
“對不起,我錯了,以後都隻養你一個人好不好?”
小神明一把拍開他的手,傲嬌道:“我才不需要你養呢。”
驚雨應了一聲,低頭繼續給他念起了話本。
過了一會兒,小神明突然轉身,彆彆扭扭的用手拉住了驚雨的衣袖,輕輕的搖了搖。
隨後在驚雨低頭的時候,他白嫩嫩的臉頰不由自主的紅了,哼哼唧唧小聲道:
“說好的,以後隻養我一個人……”
聞言,驚雨的眼神柔和了下來,他親了親小神明光滑的額頭,許下了諾言:
“好,隻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