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幻 修女(2 / 2)

——神啊,我要為我的謊言向您贖罪。

在即將踏出門的前夕,空曠的教堂驀地響起了道聲響。

瑪蒂娜茫然地扭過頭,卻瞧見弗朗切斯科神父不知何時再度踏上了高台,正背對著她,朝著那看不見臉的神像高揚起頭。

他灰藍的長發儘數散開,被飄散起來的腐朽灰塵不留縫隙地包裹。

他的頭高高揚起,似乎已不在乎身後的人是否離去。

瑪蒂娜忍不住多瞧了幾眼他的袍子。

那袍子隨著神父的動作垂在地上,原本純色的袍子被窗外的微光映射,突然多出了許多大塊大塊的花紋。

像極了乾了的大朵玫瑰。

她連忙搖搖腦袋,告訴自己不要聽到太多,小跑著走遠了。

冷風吹的窗戶呼呼作響。

教堂被厚重的灰塵席卷,壓抑的透不過氣,唯有麵無表情的神父還保持著原有的姿勢,頭揚的好像快要掉下來一樣。

他盯著裂開的神像,嘴微微張開,久久不語。

……

在廚房忙活了大半天,瑪蒂娜匆匆咬了幾口餅,趕著時間跑回了自己的屋子。

嚴厲的大修女喬吉婭瞥見了她魂不守舍的模樣,端著湯匙的手微頓,還是繼續喝了口湯,裝作不知道的樣子。

年輕的女孩兒總會到長大的時候。

有些自己的小秘密並不意外,旁人也不方便冒昧的開口發問。

修道院的修女們看著她長大,總不會有什麼過於嚴重的事情發生。

另一邊,瑪蒂娜前腳剛踏進屋子,後腳就好像做賊心虛一般趕緊鎖上了門。

她深吸一口氣,鼓足了勇氣走到床邊,閉著眼向被窩裡伸了一隻胳膊,手試探地摸了幾下,毫不意外的碰到了個涼冰冰的東西。

它竟然還在。

撤下渾身的力氣,瑪蒂娜腿一軟,半跪在了床邊,上半身軟軟地癱在了床上,又是害怕又是不知所措。

緩了一會兒,她第無數次地把被子裡的玻璃瓶掏了出來。

透過玻璃可以看見瓶子裡注滿的淺藍色液體,以及那隻漂浮在中間的似乎是來自於人類的手掌。

那隻手靜靜地浸在水裡,皮膚紋理依舊清晰鮮活。

無論如何敲打壁身,它都好像正陷入沉睡一般,始終沒有任何反應。

鮮活而又詭異的斷肢,據說是他們所信奉的”神”的聖體的一部分。

“神”無所不能,甘願置身世俗,俗飽受苦難,借此引領眾生解脫靈魂。

但人是狹隘卑鄙的,他們害怕”神”動搖人的根本,假意迎合,在”神”誕辰那日聯合著將微醉的”神肢解成六份,用秘術封存,讓”神”失去意識。又分彆放置這六份肢體,讓”神”再也無法找回真正的軀體。

修道院裡就藏著聖體的一部分。

前些日子修道院闖進來一群燒殺搶掠的野蠻人,據大修女喬吉婭說他們就是為聖體而來。

但她們不會將”神”交付給那群邪惡肮臟的野蠻人。

喬吉婭趁著亂,把裝著聖體的玻璃罐塞到了瑪蒂娜懷裡,又推著把她塞進了狹小隱蔽的地道裡。

土壤隔絕了大部分聲音,她蜷縮在地道裡,估摸不清那群人是否遠去,也不敢輕易而冒然地走出去。

地下昏沉,模糊了時間。

空氣稀薄,叫人大腦缺氧。

瑪蒂娜懷裡抱著玻璃罐,臉依著冰涼的壁身昏睡了許久。

直到身體被饑餓喚醒,頭頂的泥土也被挖開,新鮮的空氣清醒了意識,喬吉婭喊她快些出來。

這段經曆離奇又嚇人,但也算是個過去了的小插曲,她在把聖體交還給大修女後就沒再主動想過這個枕著睡了好久的枕頭。

卻不曾想在那之後沒幾天,這個熟悉的玻璃罐出現在了自己的被子裡。

瑪蒂娜生怕彆人誤以為是她偷走了重要的聖體,趁著沒人又悄悄的送了回去。

可第二天一睜眼,它又神不知鬼不覺的回來了。

最近修道院的夜晚陰森可怖,神父甚至命令不許任何人黑夜時走出房間。

瑪蒂娜冥思苦想了許久,實在想不通是誰在惡作劇。

她看著那罐子,抿了抿嘴,來了脾氣。

她要把東西送回去,然後今晚撐著不睡覺,倒要看看這東西是怎麼回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