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說要請大家吃個飯，感謝他們對周鏡霜的照顧。幾人沒拒絕，七嘴八舌討論起來要去哪裡吃。

周鏡霜在一旁安靜看著。

視線微轉，看到門邊的椅子上放著一束白色的百合花。

她過去抱起來，一大束，還挺沉，花很新鮮，花瓣上還沾著水。

外公外婆和室友們來的時候都空著手，她知道，邵應禮來她沒看見，想來應該是他送的。

見她上完廁所出來，周鏡霜把花往上舉了舉，朝他示意：“謝了，師兄，改天請你吃頓大的。”

“這麼快，我才下單沒多久。”邵應禮想得去給店家一個好評，“喜歡就好，慶祝你出院，以後可多注意點身體。”

室友笑著起哄：“師兄很用心嘛，對我們鏡霜這麼好，又是陪護又是送花，是不是……”

周鏡霜一個眼神過去，笑罵：“就你們話多。”

磨蹭許久，一行人終於離開醫院。

吃飯的地點已經定好，外公開來的車坐不下，三個室友主動說打車過去，朝周鏡霜眨眨眼，笑嘻嘻地說把後座讓給師兄。

周鏡霜作勢要打他們，三個人捂著腦袋跑開。

車駛出停車場。

車後方的柱子，露出一角藍白條紋的病服。

聽不到聲音了，曲溯陽從柱子後出來，徹底放下心，慢悠悠往回走，坐電梯回去。

走到病房，是個單人間，裡麵空無一人，退出去看了眼門牌，才發覺按錯樓層，來了周鏡霜住的那間。

他站了一會，盯著周鏡霜剛剛坐的地方看了半晌，垂眸輕笑，轉身出去。

在門口和外賣員撞上。

“708，這花是您的嗎？”

“不是。”

外賣員探身往裡看了看：“地址沒錯啊，怎麼沒人了？”

曲溯陽問：“下單人叫什麼？”

“邵先生。”

想起周鏡霜剛剛抱著花開心的模樣，曲溯陽了然，禮貌的笑難掩失落：“我是他朋友，你給我吧。”

*

周鏡霜出院半個月後，校園網站上出現一篇帖子，當事人是和她打拳的羽毛球社社長。

帖子說他行為不端，作風不良，在與高中女友異地戀愛的情況下，謊稱單身，誘騙本校女生，入學至今已和三個女生在一起過。目前和其社團一個師妹，兩人在一起快三個月。異地女友找上門，師妹發覺被騙，兩人合力將渣男暴揍一頓，揚言要讓他在嶺大再無立足之地。

周鏡霜的室友們扒完整篇帖子，幸災樂禍：“渣男，從那天他對鏡霜下狠手就知道不是什麼好貨色，居然腳踩兩條船，誰給他的自信？”

“你們看，這還有他被揍的視頻，播放量破十萬了！”

“哇兩個人下手好重，你看他那個熊樣。”

“真解氣，算給鏡霜出氣了。”

室友們把視頻給她看，周鏡霜看了一半，按住暫停鍵，指著屏幕，“她這一腳踢他這會更痛。”

幾個人哈哈大笑。

一個室友八卦癮上來，捧著手機細細看幾遍帖子，發現端倪，“你們看，這篇帖子把時間線都列得很清晰，擺明了找好證據要整他，應該沒少下功夫，他和誰結這麼大怨啊？”

另一個室友看看周鏡霜，和其餘兩人交換眼神，說：“我有一個大膽猜測。”

三個人齊齊看向她。

“會不會是邵師兄為了給鏡霜報仇做的？你想，他這樣亂搞肯定不是一天兩天了，之前怎麼沒人掛他？和鏡霜打完比賽沒多久，就冒出來了，不覺得時間對得上嗎？”

周鏡霜搖頭，“師兄不會這麼無聊。”

“可這是給你報仇呀！師兄那麼關心你。”

另一個室友打斷她：“也可能是曲溯陽啊。”

周鏡霜翻書的手頓住。

室友嗤之以鼻：“可彆提了，鏡霜住院他從頭到尾都沒出現過，一直都是師兄跑前跑後。”

“可那天是他送鏡霜去醫院的，而且還背她從學活中心跑到校醫室，那段路又長，天又熱，他衣服都濕了，到校醫室臉都變了。”

周鏡霜驚訝，她一直以為是邵應禮送她去的醫院。她打斷室友的爭論，皺著眉問：“你說，那天是曲溯陽送我去醫院？”

“對，送到醫院後不知道怎麼突然就走了。”

所以，他知道她住院，卻一直沒出現過，連一句問候都沒有。

知道事情緣由後，周鏡霜時常走神。

或許她的想法過於自信，但照曲溯陽的性子，哪怕知道等她醒來還是會麵對一場冷漠的拒絕，他也會守在醫院確認她的安全，這樣一走了之，著實讓她費解。

她想不出原因，做事也因此分心，記錄錯幾組數據。

邵應禮發現後，給她放了假。

周鏡霜覺得自己確實不在狀態，謝過邵應禮，收拾東西離開實驗室。

午飯時間，食堂人滿為患。她買好飯，四處找不到位置。

不遠處有人朝她招手，她看一會才認出來是曲溯陽的室友。擔心曲溯陽也在，她並不想過去，但那幾人好似以為她看不到他們，有個人專程出來接。

“我們那有空位，去那坐。”

周鏡霜不好再拒絕，落座後左右張望一下。

對麵男生說：“溯陽不在，到教授那補隨堂測驗去了。”

“補？”周鏡霜問：“他之前沒考嗎？”

“對，上周請了一周假，連著周末湊了個十天小長假，說是老家有事，得回去一趟。”

“老家有事？”

三個人麵麵相覷：“他沒告訴你啊？”

周鏡霜訕笑：“沒有。他有說回去做什麼嗎？”

不是清明，也不是阿嬤祭日，沒什麼回去的由頭。

“具體沒說，隻聽到他接了一通電話，說老家種菱角的池塘要被填了，過後沒幾天就走了。”

菱角、池塘。

周鏡霜苦澀一笑，不再問下去。

她怎麼忘了，老家還有一個夏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