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去。”周鏡霜放下背包，儘量不讓阿嬤看出自己陡變的情緒，“陪您做飯。”

阿嬤心裡明鏡似的，一下看出端倪，也不挑破，“那好，咱祖孫倆做飯去，今晚曲溯陽那小子有口福了，能吃霜霜做的菜。”

周鏡霜被阿嬤幾句漂亮話哄得開心一點。

可是做完飯，他們還沒回來。

她坐在院子裡的台階上，從天空還暈染著一大片赤橙晚霞等到夜幕微降，等到火氣像空中星星一樣一顆一顆冒出來，大到可以烤熟一個番薯。

夜幕四合，兩人終於回來了，扛著一筐菱角有說有笑進門，周鏡霜在看到曲溯陽臉上驚訝的表情，驚訝地喊“霜霜”時，火氣冒至最大。

但外婆說，越生氣，越不能動氣，不能讓他們看到自己的醜態。

她隻是坐著，冷漠地抬頭看他們一眼，然後猛地起身回屋裡，拿了背包就朝外走。

曲溯陽立馬追上去，抓住她的背包袋子，懊悔地道歉：“霜霜，對不起，我記錯時間了。”

周鏡霜深呼吸，再三告訴自己不要動氣。

她把書包扯回去，又被曲溯陽抓住，她乾脆不要背包，鬆開手，順便用力將曲溯陽一推。

曲溯陽因慣性和她突然一推，重心不穩，摔倒在地，額頭磕到井上，立馬破皮，血隱隱滲出來。

不清楚緣由的夏菱看到曲溯陽受傷，心急如焚，進屋抽了幾張紙給曲溯陽擦血，叉著腰把周鏡霜大罵了一頓。

“你誰啊你，憑什麼推他，把這當你家啊，耍什麼大小姐脾氣！”

“我告訴你，這是我們的地盤，再撒潑我拿掃帚把你掃出去！”

“曲溯陽要是有個好歹，我和阿嬤饒不了你。”

曲溯陽拉著她的衣角阻攔，她將他的手拂開，繼續罵。

因曲溯陽受傷而浮現的一點點愧疚消失在夏菱的怒吼聲裡。從小到大，她沒有被人這樣罵過，外公外婆寵著她，和周家相熟的人知道她是周家大小姐，也不敢怠慢她，認識曲溯陽，他和阿嬤對她也是百依百順。

平白被罵這麼一通，麵子保不住，自尊心也受不了。扔掉書包，上前推了她一下。

夏菱也不是吃素的，巴不得她先動手，她好有理由還手。

於是兩人扭打起來。

女孩子打架不比男孩弱，掐胳膊、踩腳掌、拽頭發、抓手，曲溯陽幾次上去拉架都被他們用力摜開。無奈之下，喊來阿嬤，阿嬤喊了一聲，兩人就乖乖分開。

曲溯陽著急忙慌地上去查看兩人的情況，先看了周鏡霜，再去問夏菱，又惹來夏菱不滿，按著手腕又要打一場的架勢，被阿嬤一喝，偃旗息鼓。

阿嬤拿著擀麵杖訓他們：“多大了在地上扭來扭去打架，小孩子都不像你們這樣，誰先動的手，道歉！”

占理的夏菱一下跳出來告狀：“她！她還推了曲溯陽！”

“是這樣嗎霜霜？”

周鏡霜咬著牙點頭。

“好，你給他們道歉，先動手就是不對。”

周鏡霜緊抿著唇，餘光瞥到夏菱洋洋得意的神情，更不願開口

曲溯陽替她求情：“阿嬤，霜霜她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就不用道歉了？”阿嬤斜他一眼，“女孩子要互幫互助，你們倒好，打起架來，我這屋子從來沒出過打架的事。先動手的不占理，今天這虧不在這吃，往後就得在外麵吃，不得給彆人欺負死？”

周鏡霜聽懂阿嬤的意思，悶悶地說了聲對不起。

“好，夏菱，你也給霜霜道歉。”

“我……”

阿嬤截住她的話：“後動手就不用道歉了？你看霜霜，好幾處破皮了。”

“我也受傷呢，”她小聲嘀咕，不過周鏡霜那蠢貨不會打架，她傷得不嚴重，還是不情不願地道歉了。

“行了，都進屋吃飯去。”

這頓飯吃得索然無味。

曲溯陽頻頻去看周鏡霜的臉色，頻頻給她夾菜以示好，周鏡霜沒當著阿嬤的麵夾掉，但一口沒吃。

吃過飯她也沒理曲溯陽，早早回了以前住的房間。看見房間裡乾淨的地板，整潔的被褥，還有去年曲溯陽給她打的木櫃子，上麵一塵不染的擺飾，她也沒消氣，丟下東西就去洗澡。

身上有好幾處被夏菱抓破皮，沾了水很刺痛，她快速衝完澡出來，阿嬤坐在床上給她疊衣服，床頭櫃上放著碘伏和棉簽。

“洗好了？過來擦藥。”

周鏡霜癟著嘴走過去。

阿嬤拿棉簽小心給她塗傷口，見她還悶悶不樂，笑著問：“生阿嬤氣了？”

周鏡霜搖頭，她知道阿嬤拿她當自己人才會那樣說話。

阿嬤放輕動作，邊塗邊給她吹氣，“夏菱是夏姨的女兒，也算我半個孫女，哪有拳頭是對著自家人的？你們年輕氣盛，但不能總想著用拳頭解決事情，拳頭好使，那你有沒有想過揮出去之後的結果？阿嬤並不是不讚成你們用拳頭保護自己，可必須占理，不然彆人打回來的拳頭隻會比你的重。”

“阿嬤，我知道了，對不起。”

“阿嬤沒有怪你，隻是希望你們以後出去不要吃虧，畢竟我和你外公外婆，不能一輩子陪著你，給你撐腰。”

“嗯，我知道的。”周鏡霜挪過去，靠在阿嬤肩上。

周鏡霜一直記著阿嬤和她說的話，可是後來，她沒有聽阿嬤的，一次次把拳頭揮出去，教訓那些欺負曲溯陽的人。

阿嬤說拳頭不能對著自家人，揮出去得占理。所以她對著外人，也占著理，她的理就是——任何人都不能欺負曲溯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