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蘅好半天才讀懂他這句話的含義，不是她以為的爭鬥，而是他含蓄而獨特的保護，言下之意是，向他開口，去依靠他。

她忽然認真地看著席玉君，又問他：“敢問我身後靠山可有傾倒一日？”

“不曾有。”

他肯定道。

“敢問利劍可會傷己？”

“不會。”席玉君搖搖頭：“不會有那一天。”

“可你指掌分明有繭。”

宋蘅執起他寬大手掌，輕撫那手心薄繭，如微風拂於心上，帶起點點躁動，她纖細玉手落於掌心，愈發瘦弱，他隻需合起手，便可輕而易舉地將她握住。

這樣想著，於是便也這樣做了。等到真正觸及那柔軟肌膚時，他忽然驚醒，指節震顫，若無其事地將手錯開，用力握住腰間長劍。

“這亦是一種保護，正如你我。”

他神魂動了動，掀動內裡黑蓮，那波動由他神識深處傳至她深不見底的靈神中，泛起圈圈漣漪。

宋蘅：“之前你說是非在心，那在你看來，我眼下又如何？”

分明是魔修，卻可謂弱小，這多日來，宋蘅所受他儘數看在眼裡，是非仙魔，不以表論，反而是名門正派的仙修，卻屢屢失態。

席玉君頷首：“大可挺直胸膛，無愧於心。”

哐當——

聽到他這句話後，宋蘅一把揮開掃帚，真心笑道：“既是你言，那我便借你之手，不屈於人。”

“好。”

從此以後，她身後也並非無人，尚有席玉君為她撐腰。

這暫時依靠的掃帚，便再也無用了。

席玉君帶著她回到小院，探查後發現宋蘅並未受傷，他稍稍放心，提起那樁掌門交予他的任務：“師尊命我去往元城除鬼，你可願同我前去？”

“自然願意。”

“另有其他幾位師弟師妹一道隨行，明日便出發。”

她也沒什麼可收拾的，隻確認了下何雨和常平等人的狀態，方便隨時取用，她雖無法自己聚氣，卻仍有他人可行供給，若有為難，可由常平作為中轉，吸取霧楹木靈力為她所用，若是膽敢小瞧她，怕是會被反將一軍。

次日一早。

宋蘅同席玉君一起下山，山腳下已有人候著了，正是同行曆練弟子，她一眼掃去，饒有興趣道：“諸位，又見麵了。”

正是明笙笙、厲沉雲和檀青檀月兄妹兩。

明笙笙轉過臉去，不想同她見禮，隻瞧著席玉君，厲沉雲也是一語不發，神色陰鬱，離眾人遠遠地，檀青檀月倒是和善許多。

“宋師姐。”

宋蘅看著檀青，沒能從他和煦的臉上看出什麼異狀：“檀師弟，檀師妹。”

“走吧。”

元城。

隸屬於天玄宗門下，城中仙家子弟無數，形成大小世家，臨近宗門腳下甚至還有仙修集市，各種靈氣法寶或是天材地寶，人聲鼎沸。

隻是越往遠處走便越是凋零，修士不屑凡人，自認脫凡入仙，便隻剩下凡人城池，為元城所庇佑，他們輕裝出行，沒有擺出一副仙人架子，更未表露天玄宗弟子身份，低調入城，直奔那“不祥之境”。

因鬼氣森森，白霧籠罩，自成結界，是故又稱“陰境”。

陰境少有人能活著出來，危機性命，元城不得已向天玄宗求援，一為鏟除作亂的妖鬼，二為探尋陰境重寶，這才是明笙笙的任務。

濃重白霧前，席玉君一步邁入，宋蘅等人緊隨其後，都繃緊了心神做好了準備，幾人圍聚一塊，避免走散，氣息互為響應，謹慎地進入這茫茫秘境。

“大師兄。”

明笙笙的聲音響起，她有些緊張。

因著所修功法的特殊，她是沒怎麼出來曆練過的，更彆提這般大的秘境，她一顆心懸著，一刻也不敢放鬆，卻仍難免尋求一份心安。

“不必害怕。”

席玉君冷淡開口，猶如定海神針，就連絕境無量崖他都去得，又何況是這區區人境。

白霧不知由何凝成，降落時如針紮般有森森寒意刺入骨髓，宋蘅細耳聽去，沒有聽見什麼響聲，這霧中並無他物，隻是尋常霧氣，對身體沒什麼傷害。

她眼神微沉，這白霧竟在悄無聲息滲入神魂，如霧氣凝結，滴滴水珠落入，意在蒙蔽神魂，這等伎倆自然對她無用，在她的功法下，白霧徑直被黑蓮吸納，反過來被利用。

宋蘅悄然看了一圈，厲沉雲心懷熾火，自然無懼，可不知為何，檀青和檀月的氣息也未改變，就連明笙笙，都絲毫不受影響。

她的心也沉了下去，將這點暗暗記下。

白霧對他們的影響甚小，那麼她的攝魂術便不能輕易對這些人動用，以免暴露自己，檀青檀月她尚有些猜測，可是明笙笙為什麼無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