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宋蘅飄落而下，衣袂徐徐展開，步步生蓮，來到她麵前。

程芸喉間倏爾一鬆，可以開口說話了。

她竭力仰起頭，看著宋蘅：“為什麼不殺我？”

她明明可以於舉手投足間殺了程芸，卻沒有，隻是扣押著程芸，沒有第一時間動手。

宋蘅：“我為什麼要殺你？”

程芸艱難道：“因為我本想殺你。”

“你做不到。”

程芸：“你想要什麼？”

如果不是為了殺她，那麼宋蘅定然另有所圖，程芸想到她身邊的一群仙修弟子，於是又問道：“你想殺了那幾個人？”

可是以宋蘅的實力，不至於做不到。

宋蘅：“我隻想要他一個人的命。”

程芸有些費解：“誰？”

她忽而緩緩勾起嘴角，露出抹笑意。

“席玉君。”

“你想我怎麼殺他？”

“不，不是殺他。”宋蘅話鋒一轉：“你好像一開始就會錯了意。”

“我是來幫你的。”

程芸呼吸一窒，瞳孔驟縮：“幫我？”

“我來幫你達成所願，殺了這陰境內所有人。”

“你！”

她脫口而出，心中大駭，一時心口怦怦直跳，卻難以抵擋這難言的誘惑，先一步問道：“怎麼幫我？”

“如今仙修前來擒殺你，救出此間百姓，你已然到了最後時機，不得不出手了斷，可有玉君在，你做不到。”

她語調輕緩，似溫柔拂麵：“大仇未報，你心頭恨意是否能消？”

“不能！”

程芸斬釘截鐵道，言語間儘是滔天恨意：“我沒有做錯任何事，可是前來擒殺的卻是我，難道這便是正道嗎？難道隻因我是厲鬼？”

“是啊。”宋蘅不為所動：“你就是傷人厲鬼，合該消散。”

“我不服！”

她雙目泣血，淒厲道：“善惡有報，憑什麼我不能報。”

“人各有命，自然各有各的報應。”

她忽然看向宋蘅，眼中含淚：“那我一腔怨恨如何來報？他人隻消等待，仍能尋歡作樂，可我的等待，滿是不甘怨憎，縱有千般因果，我也甘願承受，可罪人罪有應得，絕不相恕。”

“你既有此決心，所以我給你這個機會。”

鎖鏈嗡然，緩緩抽出。

宋蘅：“報應加身，形神俱滅。”

“如今我也到底不算無辜。”

最後一根鎖鏈自她臂膀抽出，黑氣熏染，一陣劇痛，程芸站起身，已然失去知覺，這條臂膀，已經被宋蘅廢了。

她眸色依舊：“先前我便說過，切莫將手伸得太長。”

程芸深吸一口氣，捂著胳膊站在她麵前，再不敢動作，那條臂膀上緩緩浮現一朵黑蓮，她已然被種下魂種，再不能威脅宋蘅。

“是我不對。”

她眉間黑蓮隱去，氣息淡去，又變成方才修為微弱的宋蘅，那漫天魔氣也消散地無影無蹤，她臉上再次蒙上那方黑紗。

“你隻管去做，最後關頭我來助你。”

程芸：“如何相助？”

“我來附身於你，相抗席玉君。”

她一手攝來那塊坤陰鏡：“借由此鏡。”

“這裡尚有一塊天元石，依托此石，我才能存在。”

程芸揮手一拂，露出湖底深埋的一塊石頭，內蘊無窮靈力，實打實的天材地寶，她飄落石上，問道：“你可要取走此寶？”

宋蘅搖頭：“不必，隻消最後之刻借此石一用。”

“好。”

到時候由她出手操控程芸，借由這無窮靈力，以坤陰鏡映照，稍作遮掩，便能阻攔席玉君，程芸也能達成她的心願。

程芸又問道：“你那些隨行之人，除了那人以外，旁人如何？”

“與我何乾。”

程芸點點頭，了然於心。

宋蘅想要的，根本不是這樣的天材地寶。

而是這陰境本身。

龐大的陰氣鬼氣，和魂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