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時分,皇城裡的守衛又換了一次班。
各宮娘娘都已歇下了,連掌燈的侍女也終於熬不住去休息了。若大的宮城霎時陷入黑暗,唯有打更人悠長的呟聲還在宮牆裡回蕩。
兩個宮女走在回屋的路上,燈籠的光芒將她們的影子拉得很長。這條小路經過聽雨軒的後牆,一路上連個侍衛也沒有,她們反而覺得放鬆,自顧自得聊起天來。當然,聊的最多的還是剛才聽雨軒的主人柔妃,柔妃身子弱,去年冬遊染了風寒,一直病到現在。宮裡都在傳她活不過今年秋天了。
小翠想起在聽雨軒當差的姐姐,不免憂心忡忡地提了一嘴。“聽說柔妃病的愈發厲害了,連藥都吃不下去。”
“可不是嘛,咋日我親眼見著十一公主給她敬茶的時候,她咳出了好大一口血呢!”提起主人的身體,小蒨忍不住向好友大吐苦水。
“你是不知道她病得有多嚴重,說一句話要咳三次,手涼得跟冰一樣,連床都下不。我們聽雨軒的宮女每半個時候便要檢查一遍門窗,生怕她再受涼。”
“那你們可真辛苦。”小翠也有些心疼好友,同時也不由地有些惋惜。
“柔妃娘娘那麼好的人,怎麼這般薄命。”
“是啊,要是她死了,新來的主子還不知道會怎麼折騰我們呢!”小蒨頓時對未來的日子充滿了擔憂。
“彆擔心,十一公不是還在嗎?陛下總不會讓公主搬出去吧。”小翠安慰道。
正說話呢,小蒨卻看見了一團綠光在空中懸浮,似乎向她們這邊飄來的。
“小翠,你看見綠色的光了嗎?”小蒨些恐懼地咽了咽口水。
小翠也看見了,心裡不免有些慌張,麵上卻強裝鎮靜地說:“彆怕,也許是磷火呢!”
離的近了,才發現是一個提著燈籠的黑袍少年,幽森的綠色火光將他的臉龐映照地分外妖異。二人正驚疑不定,卻措不及防地對上了一對碧綠的眼眸。
後宮之中,有這般眼睛的隻有一人,不作他想,二人慌忙行禮道:“見過九殿下。”
然而君卿並未理會她他們,瞥了一眼後便自顧自的向深處走去。
等到君卿走遠後,二人才敢動彈。想起九皇子的傳聞,小蒨也有些後怕,幸好君卿不是衝她們來的。
“連‘鬼皇子’都出現了,柔妃娘娘恐怕——”
“噓”小翠將手指抵在唇邊,示意小蒨住嘴。
皇宮眾人對九皇子君卿的態度一向是“不聽不看不阻攔。”就當他是一個活著的傳說,可當這個傳說真地站在你麵前的時候,又有能做到淡定地忽視他呢?
二人對視一眼,加快腳步從那裡離開了。
在她們看不見的角落,一個虛幻的人影穿牆而過,跟在了君卿身後。看容貌,赫然是她們先前討論的柔妃。
柔妃心裡也一片茫然,她還未從死亡的痛苦中緩過來,身體卻不由自主跟隨在君卿身後。那盞燈籠似乎對她有著一種彆樣的吸引力,可那幽綠的火焰卻讓她不由自主的戰栗。
她自然也注意到了君卿的綠色眼眸,有些瑟縮的同時也不免有些好奇,想知道這是怎麼一回事。
隻是還沒等她開口,第二個人影便穿牆而來,跟在了她身後。
那個人影柔妃竟也認識,是浣衣局的一名女官,經常欺負下人,前段時間招惹了德妃,被打了三十大板,聽說在家養傷,沒想到今天卻在這兒見到了。
那女官可沒柔妃那麼鎮靜,見了君卿的眼眸便驚恐地尖叫起來,隻是張開嘴卻發現自己發不出任何聲音。
柔妃驚奇地盯著君卿的手指,方才他不過是用兩根手指交疊做了一個手勢,那女官便再發不出聲音來。
君卿對於罪惡的靈魂可沒有好感,他冷淡地對那女官說出了殘酷的真相:“你已經死了,我是來接你的引渡使。有什麼問題可以等我收完鬼再問,如果你敢打擾我,現在我就能送你下地獄。”
那女官驚恐萬分地點了點頭,君卿便解開了禁製,帶著兩個女鬼繼續上路。
儘管話不是對她說的,柔妃還是決定不打擾君卿了。顯然君卿對她的識相很滿意,三人連夜逛遍了大半個皇城。。
在這途中,柔妃也不由自主地觀察起這個傳說中的鬼皇子。他的五官明顯隨了母親,稚氣未脫的臉龐已顯出一份獨特的明豔大氣,彎彎的狐狸眼下各綴著一顆淚痣,在眼尾顯出對稱之狀,真真做到了什麼叫作媚眼如絲。那碧綠的瞳眸也並非傳聞中那般可怖,反倒是清盈通透,冷靜銳利,如鬼神般攝人。十四歲的少年正是抽條的年紀,瘦瘦高高的,唯有臉顯出些肉來,但也是清瘦冷峻很。他穿著玄色的衣裳,更稱得皮膚白皙。左耳掛著個月牙型的耳飾還墜著火紅的流蘇,與微紅的上挑眼尾交映生輝,顯出幾分媚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