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景還跪在蒲團上朝那堆長明燈看去,肩上突然多了一件披肩。
“怎麼都濕了?”
沈妍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她的手搭在雲景的肩上。
雲景不敢回頭看她,怕她看出眼底的濕潤。
“下雨了。”雲景的聲音有些啞,“淋濕的。”
沈妍朝他伸出手去,“早些回去吧。”
“我還要求簽。”雲景拿過一旁小師傅手上的簽筒。
木簽與竹筒碰撞的聲音在兩人之間回蕩,“啪——”一隻簽子掉出來,雲景撿起一看,下下簽。
他又塞了回去,重新搖。
下下簽,下下簽,永遠是下下簽。
他將竹筒還給小師傅,轉身對沈妍輕聲說:“這裡不準。”
“嗯。”沈妍順著他的話答。
沈妍牽上雲景的手,很涼,她握得更緊一些。
沈渡今日跟著來了,沈妍給他使個眼色,他立刻明白,私下又給了住持兩千兩香火錢,往後再也來不了通覺寺,燒到哪就算哪了。
雲景回去時坐的是沈妍的馬車,沈妍靠在他懷裡,“怎麼突然想上香?”
雲景摟住她的肩,“就是想許願。”
“許的什麼願?”
“白頭偕老。”
難怪是下下簽,沈妍心想。
沈妍沒回他,雲景又說:“我看到你的長明燈了。”
“嗯。”
“為什麼?”
“若你還活著,那便是佑你長命百歲,若你死了,那便是助你早入輪回。”
他的目光閃了閃,神色複雜,隨後又克製著歸於平靜,“真的有輪回的話,那我想和你生活在同一片土地上。”
“現在不就是嗎?”
“我說的是真正的你,真正的沈妍。”
沈妍的睫羽微顫,掩去眼底一閃而過的暗淡,抬眸看他,還是那副神情自若的模樣,“好。”
雲景遲疑一陣,低聲道:“阿妍。”
“嗯?”
“我對不住你。”
話音剛落,沈妍看到一滴淚落進她的掌心。
“是我對不住你。”雲景又重複了一遍,喉結上下輕滾,像是在克製著情緒。
在那一瞬間,沈妍的精神支撐徹底崩塌,她下意識彆過頭去。
有什麼大不了的,人總是要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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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妍剛回到驛站就聽雲淮說宋奕在府上割腕自儘了,留了遺書,說是自城外自燃之後便覺得自身禍亂。
一聽這個割腕就知道是雲景的手法。
待人都散儘沈妍才問:“都要走了,還做這些?”
“你說什麼?”雲景否認道,“這可與我無關。”
沈妍懷疑地斜瞥他一眼,雲景挑眉回應她。
好了,這一定是雲景的手法。
沈妍帶來的東西不多,之前蕭珩昱留給她的那些除了地契幾乎都被她變賣籌錢開碧翠閣,可她走後,碧翠閣便沒了主人。
她想把沈渡留在大紀繼續看著碧翠閣,畢竟向來都是他在管。
沈渡瞧見沈妍這幾天都在收拾東西,也聽到驛站的人在準備返回南夏,他以為自己也能走,但臨走前一夜,沈妍拉著他交代很多事情,他明白沈妍沒打算帶他走。
“小姐,您不帶屬下一起走嗎?”
沈渡自從被沈妍買回府上就一直這麼叫她,即使人人人都叫她夫人,沈渡還是這麼喜歡叫她,他總覺得買回他的應該是溫家的小姐而不是寧王府的夫人。
沈妍笑著答:“你總不能一輩子跟著我。”
“可…屬下是小姐的人。”
在一旁給沈妍整理東西的雲景聽著有些不對勁,“什麼歪理?”
沈妍將沈渡的賣身契放到他手上,“賣身契給你,往後你便是自由身,想去哪都行,若你不想管碧翠閣,我便讓白箐去管了。”
沈渡接過賣身契,動了動唇想說些什麼,最終還是沒說出口,轉身走了。
沈渡一直是孤身一人,即使是在寧王府總有婢女和他打趣他也是一言不發的,但辦事很靠譜。
沈妍看著他的身影漸漸遠去,“你覺得雲澗和他,誰更不愛說話?”
雲景手上的動作一停,思考片刻,“雲澗私下也會和鳴珂鶴羽聊上幾句。”
“這小孩,怎麼就養不出鶴羽的模樣呢。”
雲景蓋上最後一箱東西,“大約是不在你麵前熟絡吧。”
“為什麼?”
沈妍不理解,明明沈渡也沒有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