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本該寂靜的空間被手機鈴聲打斷,停了又響,不停歇的震動讓人煩不勝煩。
“接不接?”楊岸心裡憋著一股氣,使勁往沙發上一坐,空調遙控器被碰掉地上。
原本平順的黃發此刻被抓的淩亂,有幾根因發膠的緣故直接豎起來。
安酒本在搖椅上愣神,聞聲淡淡掃他一眼,腦海中突然浮出了榴蓮的形象,覺得有些搞笑,也沒忍住,笑了出來。
“你竟然還能笑出來?”
楊岸叉腰一臉憤恨,他在這為她擔憂整個人都要炸裂了,結果當事人卻像沒事人一樣。
“不笑,我還能哭嗎?”
安酒理理她的裙擺,耳側的卷發不聽話的掉下來,又讓她彆在耳後。
屋子裡響起她略帶嘲諷的聲音:“你又不是不知道,她一直這樣,我已經習慣了。”
空間裡恢複寂靜,楊岸表情像吞了蒼蠅一樣難看,愣愣的看著安酒歎了口氣。
安酒估摸著快到時間,起身回到屋內。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響聲,楊岸蹙眉想要開口,被安酒一個眼神堵回去,楊岸自知拗不過她隻能皺眉。
安酒坐在沙發上盯著茶幾上的麵具再度失神,昏黃的燈光下楊岸在她的臉上看出了惆悵。
不同於平日的冷漠和張揚,而是惆悵,心裡微微一驚。
門被敲響,楊岸想說的話被堵了回去。
——
淩晨,萬家燈火儘滅沉浸夢鄉時,A市的夜晚生活才剛剛開始,酒吧裡更是讓人意亂情迷。
音樂、燈光、熱舞、美人……
舞台中間一曲熱舞把酒吧的氛圍推上高潮,紅衣似火,曼妙的身姿配上音樂無不讓人瘋狂。
舞台中央的鋼管在環境的映襯中像是一個極為優秀的舞伴,臉上的薔薇麵具更是給整個人增添了神秘,最後一個動作結束,場下尖叫聲不斷。
台上的人沒有任何留戀,動作結束後連聲招呼都沒有便直接消失在人們的視線中。
“美人……來陪哥……喝一杯。”
一人搖搖晃晃的堵在安酒麵前,她下意識後退一步,但胳膊還是被握住。
眼前的人醉醺醺,肥頭大耳,滿臉的油光惹得安酒一陣惡心。
看著被拉住的手內心升起一陣怒意:“放開!”
油膩男被安酒的態度激怒:“裝什麼,臭|婊|子,剛才在台上扭得不挺|浪的嗎,現在裝什麼貞潔烈女……”
粗陋不堪的語言刺激著安酒的神經,加上掙脫不開的手,怒意直接到達了頂峰。
幾乎沒有猶豫,安酒用另一隻手拎起旁邊的酒瓶舉起。
“阿九!”
楊岸急匆匆的趕來掙開兩人的手,把安酒推至身後:“你怎麼還在這?後麵已經忙不過來了,趕緊去幫忙!”
回頭跟安酒使眼色,示意她趕緊離開。
安酒一陣惡寒,知道他是來給她解圍,強忍著內心的不適搓搓被拽紅的手腕,酒瓶隨意扔進箱裡轉身離開。
“哎!”油膩男不甘的看著安酒的背影,想追,被楊岸及時拉住轉移話題。
洗手池前。
安酒不斷衝洗剛剛被碰到的地方。
臟,太臟了!
直到雪白的胳膊被搓的通紅她才停手。
楊岸站在門口欲言又止,最後還是憋出一句:“阿九,剛才太衝動了。”
安酒想起剛才那個油膩男,那種惡心的感覺再次襲來。
“今天是最後一天。”
楊岸愣了一下才明白安酒的意思:“阿九,以後這種事不會在發生了……”
“這是第幾次了?”安酒死死盯向楊岸,目光犀利,毫無溫度。
楊岸愣住,安酒意識到失態深吸口氣,重新整理情緒,放輕了聲音:“更何況,我想知道這個年紀的生活是什麼樣的,我也想過正常人的生活。”
“……”
手機響起,看著屏幕上的名字,洗手台前詭異的安靜,最終楊岸歎了口氣把空間留了出來。
電話接通,刺耳的聲音從手機裡傳出:“小蹄子你竟然真敢跑出去,翅膀硬了是嗎!你改名字的事情還沒跟安家列祖列宗賠罪呢,你竟然還敢跑出去!”
“安家好吃好喝的供著你,你不想著報答就算了竟然還做出這種大逆不道的事情,看你回來我不打斷你的腿!”
衛生間裡充斥著女人的咆哮聲。
安酒麵無表情,淡淡開口:“我不喜歡那個名字。”
“你不喜歡?你憑什麼不喜歡,給你名字都是對你的恩賜了,你一個女孩子遲早要嫁人、就應該在家老老實實的相夫教子,上什麼學!”
“我告訴你,我已經給你相看好了人家,你趕緊回來嫁人,反正你的年齡也到了,趕緊滾回來你聽到沒有。”
狹小的空間,女人的聲音仿佛魔咒。
“知恩啊,對方年紀雖然大點,但是一點都不嫌棄你不懂禮數,我是你娘我能害你嗎?我都是為你好。”女人聲音柔和下來,試圖打感情牌。
安酒沒回應愣愣地盯著手機右上角的紅色電量條,3%、2%、1%
電話那端的女人見安酒遲遲不出聲有些焦急,聲音再次恢複尖銳。
安酒甚至都能想象出電話那頭,那張猙獰的臉。
“安知恩,你彆不知好歹,那些少爺小姐們的生活也是你能肖想的嗎。”
“你也不想想,因為你家裡出了多少禍事,你應該天天贖罪的。”
安酒失神,不知再想什麼,最後三十秒手機將自動關機……
“你不配,你……”
女人的聲音戛然而止,狹小的空間恢複寂靜。
安酒洗洗手,努力壓下翻滾的情緒,拿起已經關機的手機掀開擋簾。
楊岸站在門口等她。
“阿九。”欲言又止中帶了些隱忍。
安酒徑直來到休息室,一罐酒下肚,理智微微回籠,看到楊岸的表情勾了勾嘴角:“收起你那個表情,我不喜歡。”
她彎腰從箱裡取出罐子熟練的打開:“習慣了也就無所謂了,更痛的我都經曆過,怎麼會害怕這區區的言語威脅?”
楊岸動了動唇沒說話,定定的看著安酒。
她的那張臉確實是一個勾人的利器,妝可媚,素可純,楊岸有時會想,如果他以後有一個這樣的女兒一定先把她藏起來,或者是好好保護,怎麼會舍得糟踐她。
不知過了多久,麵前的茶幾上多了不少酒罐,他剛想阻止就聽安酒說:“楊岸,我考上A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