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修遠拿著兩杯喝的走出茶飲廳時,安然還在和人通著電話。
看上去咬牙切齒,但語氣卻很平順溫和,生動地上演了一出“表裡不一”。
“直接去讓廣告那邊修改吧,或者你把工程文件弄來。”
“你直接拿著成片讓宣傳那邊改特效內嵌的LOGO,他們很難辦的,總不能逐幀P吧。”
電話對麵傳來了一陣打字聲的,而後那位交接的分公司員工回答道:“可我剛問了,廣告那邊說工程文件有幾百個G,而且一般不對外。”
“不過他們說可以發個無字幕版本過來。”
安然:“要修改特效不是有沒有字幕的問題。”
“他說無字幕,LOGO也是字吧。”
安然無力:“無字幕指的是底下那行文字沒了,而你們要求改的LOGO是嵌在特效裡的,不是一回事。”
“還不都一樣,”對接的員工納悶,“那不讓廣告那邊直接改算了,還要什麼工程文件這麼麻煩。”
這不就是一開始說的嗎……
“您說得對。”
安然麵目猙獰地掛掉電話,無數次感歎:
他現在的生活什麼都缺,缺錢,缺覺,缺娛樂,唯獨不缺傻x。
剛一抬頭,迎麵而來的就是一杯浮著桂花碎與冰塊的拿鐵,濃鬱的香氣襲向他的呼吸,一陣惡心感不受控製地自胃部翻湧上喉嚨,令他本能地想要逃避。
但他的這種本能不過是皺眉往後傾了些許,並不明顯。
“是不喜歡咖啡了嗎?”
然而傅修遠卻極為敏銳,且反應的速度很快。幾乎在安然皺起眉的同一刻,他的手就往回一縮,沒再讓那味道繼續帶來不適。
在他印象裡,安然是很喜歡喝咖啡的。
從前他們住在一起的時候,隻要是安然來負責早餐,他總會給自己煮一杯,而且還非常喜歡加入桂花糖漿。
“……還好。”安然回應。
但他這聲顯然沒博得傅大少爺的信任,對方目光定定,黑亮的雙眸被他的縮影所占據,仿佛能識破他的一切偽裝。
“好吧,是不太喜歡。”
安然投降坦白:“有一段時間喝太多,喝到直接反胃吐了出來,從那以後偶爾聞到咖啡的味道,就會有一小點不舒服。”
不是經常不舒服,也沒有特彆不舒服,但喜歡,肯定是不再喜歡了。
傅修遠:“對不起……”
安然搖頭:“這又不是你的錯,道什麼歉,這麼久過去了,不知道也正常。”
他也從來沒跟人說過這事。
安然沒自我到覺得全世界都該知道他不喜歡什麼,不能接受些什麼。
再說了,雖然說不喜歡了,但咖啡因對安然還是管用的,一杯下肚能維持他兩三個小時的清醒。
有時像上周三那樣,被折騰得實在困,就會把冰美式當成熱廣式一口悶下去。
這麼久以來,其他人都隻當安然是沒有喝咖啡的習慣,傅修遠是第一個問他是不是不喜歡。
“人嘛,就是這樣。”安然扯出一個笑來,試圖驅散此時尷尬的氣氛。
“再喜歡的東西,過度了,就會討厭,這很正常。”
“也許不是討厭。”傅修遠急聲反駁。
但很快就又收住了口,但又實在有些不甘心,小聲地問了一句:“還有重新喜歡的可能嗎?”
應該不可能了吧。
看著傅修遠,心底的回答硬是堵在安然的喉嚨裡出不來,最後隻變成了一句:“不知道。”
傅修遠彎眸一笑,沒有繼續糾結這個問題。
他將手裡拿著的另一杯喝的遞向前:“那喝這個?”
這一杯是水牛奶。
從前如果說安然桌上的常客是咖啡,那相應的,傅修遠每次都會給自己倒一杯牛奶來送早餐。
這分明是很正常的習慣,但安然沒少挪揄他,有時甚至還要抓拍他喝時的場景,打卡式地發動態,故意配上如「記錄一下我們家寶寶,要快高長大哦」這樣的文字。
讓傅修遠每次刷到都臊得耳朵發燙。
但每次抗議都無效。
後來他才知道,安然的這些動態其實都設置了瀏覽權限,隻有他能看見。
安然雖然喜歡分享作品,也喜歡分享生活,但卻很吝嗇與和彆人分享他男朋友相關的一切,最多就是拍點雙人餐具來秀恩愛。
唯一一張徹底公開的照片,其實也是安然的自拍,唯一的特彆之處,就是後邊多了一個無意中入鏡的人影,正端坐在桌前處理課程論文。
附文:「今天高興,大發慈悲給你們看一眼我私藏的小遠同學,以後就沒有了哈」
沒少被跟評的朋友吐槽小氣。
安然也想到自己以前乾過的糟心事,有點尷尬地掃了掃自己的鼻尖,接過傅修遠遞過來的牛奶,道:“行,我把錢轉你。”
公司裡都是同事關係,習慣了數目分明。
不等傅修遠推拒,他與安然的聊天框裡就已經多了一條轉賬記錄,不過上頭金額是一整單的。
安然:“潛規則,前輩請客。”
說罷,也沒再磨蹭下去,以他們站著的地方作為起點,一路向下,開始和傅修遠講解起公司大小部門的結構與功能,以及目前的工作情況。
身為助理,本身就要去協調各個部門,而且總要在接待外賓時負責介紹,所以這個活乾起來,安然還是很熟練的。
從頭到尾,身上的每一寸都打理得端正,話說得流利且條理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