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以前那個衣服從不好好穿,看見點新奇玩意,就激動得開始語無倫次的模樣截然不同。
雖然陌生,但也讓傅修遠移不開眼。
唯有去到大堂時,麵對著滿牆的公司榮譽,安然遭遇了滑鐵盧。
傅修遠的視線落在榮譽牆最中間,上頭用龍船木雕托著一塊玉質白石,雕刻出公司LOGO的形狀,其中鏤空處,嵌有好幾枚不同色係的碧璽[1],擬出彩窗般的效果。
“說起來,這裡其實一開始不叫席可,知道為什麼嗎?”
安然一頓,居然答不上來。
“都不了解一下公司發展曆史嗎?”傅修遠小心發問。
“呃……背過成功史。”安然理不直,氣也不壯道。
隻背了成功史。
發家到現在有什麼傑出成就,其中設計得過多少國內外大獎,又有哪些名人戴過他們家的產品。隻要記得這些,就差不多可以應付客人了。
至於他們公司最開始是怎麼發展的,有哪些前身,前身又有什麼故事……這些簡章上雖然都有,但全被安然給略過了。
畢竟他的工作宗旨向來是:需要做的就做好,多的一分都不會做。
“最開始叫璽珂。”
其中“珂”就是像玉一樣的白色石頭,而“璽”字正是取自那如“落入人間的彩虹”般的碧璽。
這種寶石顏色豐富,能呈現出許多獨特的色彩,比如擁有濃鬱正紅色的盧比萊[2]。
當初席可珠寶創始人發家前的第一件作品,就是以如紅寶石一般的盧比萊作為主石設計的。
“但後來網絡普及了之後,太姥爺覺得這名字太像做微商的了,不入流,不太好弄高端線,所以就改成了現在的名字。”
“……現在也挺微商的。”安然嘀咕。
這一句話說得雖然極其小聲,但還是原原本本地落入了傅修遠的耳中,引來一聲輕笑。
意識到自己鬆懈到對著人少東家大言不慚,安然收住了嘴,強行給自己收了個尾:“好了,今天就講到這裡。”
“你要是還有什麼不明白的就去問…”他一個急刹車,沒把“我”字吐出來,而是把許若彤推了出去:“我們許經理。”
傅修遠回得很雞賊,沒有明確答應,隻道:“講得很好。”
說話時,他的視線沒有移開安然半分,沉靜乖巧,能讓人從這簡短的誇讚中得見真誠。
安然莫名心跳漏了半拍,頗為不自在地敲了敲手表:“過點了,沒其他事的話,我就直接下班了。”
傅修遠飛快道:“明天見。”
明天見……直到回到家,安然都在為這三個字而不上不下,坐立不安。
他躺進被褥裡,去戳他能調遣的“軍師”們。
結果一個有空的都沒有,不是要陪家裡人,就是要加班。
安然不僅想找“垃圾桶”不成,末了還被加班的那位反過來逮住當了“垃圾桶”,給他發來了一通抱怨,兩人來了一場經常上演的畜畜相惜,才結束了對話。
最後安然唯一能聯係上的,隻有某個奔三帶娃的小老板。
“事先說明,九點我要去接女兒,”湯飛文一來就開始強調,“在這之前要上車回家,你彆再喝太醉。”
“我戒酒了。”安然正色道。
湯飛文無情拆穿:“戒酒了你還來酒吧?”
“……感受一下氛圍。”
話是這麼說,拿寡淡的白開水灌進喉嚨裡沒多久,安然就按捺不住自己騷動的心,抬手招呼酒保。
當然,這次他沒有再去點那個倒黴催的“午後之死”,而是換成了“長島冰茶[3]”。
混合了多種基酒,哪怕看上去像果汁飲料,喝起來也是酸甜清爽,但度數也不低,酒勁更說不上小,主打的就是一個自欺欺人。
不過,更主要原因的是,有些事情讓安然自己憋著難受,還捋不清楚。
但沒點酒精的刺激,又實在說不出來。
“是這樣的,我有一個朋友。”
安然斟酌著語句,說道:“他的前男友突然出現,突然成了他老板的關係戶,還坐在他附近上班,他現在有點迷茫,不知道怎麼解決?”
“你居然還談過?”湯飛文表情驚訝得有點侮辱人。
安然雖然不缺人喜歡,但一談起感情的事,要不就說自己性向不對,要不就是說自己沒時間,愣是端出油鹽不進的範。
從前牢騷話沒少說,情感問題卻是頭一回提,湯飛文先前差點以為他就是個天生的孤寡性子。
“都說了是朋友。”安然不滿地又乾了手裡的酒。
“而且你不能因為我現在一直不談,就認為我一次都沒談過啊?”他自我申辯道,“你不知道,我以前還沒上班的時候,可狂了。”
湯飛文眉頭一跳,有種不詳的預感,但又實在抑製不住自己的好奇心:“怎麼個狂法?”
“我!當年!”酒勁一時有點上頭,安然驕傲地用拇指指著自己的心口。
“強搶男大學生!”
湯飛文肅然起敬,遠離了安然一個手臂位。
“那會下麵群魔亂舞,而他卻跟朵小白花似的在台上麵彈鋼琴,簡直像被逼良為娼。”
安然輕咬著玻璃杯的邊角,熟悉的環境與樂音不斷勾連起他過往的回憶。
“可招人了。”
湯飛文突然覺得他更應該報警。
但他還是好奇地問了一句:“然後呢?”
一點都沒有自己應該被抓起來的自覺,安然繼續道:“然後我就……包養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