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安然的印象裡,他已經連續一個多月沒能嘗試睡到自然醒了。
手臂擋住臨近正午那從窗縫漏入的日光,他沒有著急起身,而是長呼了好幾口氣,去感受著難能可貴的愜意與自在。
突然間有機會可以多睡,醒來反倒感覺到更加疲憊了。
他癱軟著,四肢貌似已然和他的神經中樞斷聯,違背著他要起床的意願,一動不動。
他開始考慮起放傅大少爺鴿子的可行性。
然而安然這個念頭剛升起,眼前就浮現出傅修遠那張陰魂不散的臉。
都不知道是吃啥長大的,居然能好看成這樣,本來以為大學時期已經是巔峰了,結果幾年不見,沒能把身上的任何一處美好給磨掉,反而又添了從未沒有的生動。
一想到這張臉變委屈的樣子,他就……
安然猛地坐起身,抓了把亂糟糟的頭發,又拍了兩下自己的臉,強行阻止自己再這樣胡思亂想下去。
而後認命地離開柔軟可愛的被窩,前去洗漱換衣服。
打開衣櫃,裡頭清一色的襯衫西褲,再者就是席可的工衣,單一得嚇人,
安然居然才反應過來,他已經很久沒買過新衣服了。
沒買新的,舊衣服又破的破舊的舊,衣櫃裡也就從紅橙黃綠青藍紫什麼顏色都有,變成如今隻有黑白的單一色調,倒是跟以前的傅修遠一樣了。
他在衣櫃前站了足足有十來分鐘,才挑出來一套像樣的休閒裝。
畢竟是主營珠寶和奢侈品店的大公司,總不能員工穿得太過寒磣,丟了公司的麵子,所以席可安排的工衣,無論是車線還是材質都要比安然的私服好上許多。
此時他換上了自個的衣服,一下便找不著工作時的那副精英樣,卻也多了幾分煙火氣。
儀容整理得差不多,他從桌子上抓起手機和鑰匙,而後視線就落在了一旁的眼鏡盒上。
安然的近視眼是小的時候常看電視落下的毛病,他那會擅長做的事,就是電視劇拌作業,一心二用。
所以現在他看東西,大概是三米內能辨真假,十米外人畜不分的程度。平時倒無所謂,但凡是對著電腦做事情,就必須戴上,不然不到半個小時,眼睛就會開始發酸。
不過以往很少有人會注意到這點,因為他從來隻肯戴美瞳,而不允許老氣的鏡框出現在他臉上半刻。
但這種堅持現在已經不知不覺消失了。
每天趕忙著通勤,能把自己收拾出個人樣已經算不錯了,真沒那個閒心打扮。帶框眼鏡每天一戴一摘就可以,遠沒有隱形眼鏡那般麻煩,也比隱形眼鏡要省錢多了。
將近五年的時間,真的將一個人改變很多。
不清楚到底自己出於什麼心態,等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站在眼鏡店前。手裡拿著一盒新買的日拋隱形眼鏡。
五十多塊錢,好貴的呢。
安然頗為肉疼地看了眼收據,視線飄向商場另一端的飲食區。
現在距離他和傅修遠約定的時間還有足足一個多小時,抓緊點吃碗麵肯定是來得及的。
然而他在飲食區走了一圈,硬是一家店都沒能走進去,就這麼空著肚子下了樓,提前一個小時,來到地質博物館的大門前,
卻沒想到,有的人比他更早候在這裡。
傅修遠左側的頭發全數彆到耳後,用兩根黑色的一字夾夾起,半顯出他那優越的輪廓,顯然是有意擺弄過的。
一身學院風的打扮,叫人看了還當是周末出來培養科學素養的高中生。
他坐在大理石凳上,手裡擺弄著一朵絨花。
臉上沒多少表情,樣子看著尤為冷峻,半垂著眸,乍一看還叫人以為他是在沉思些深不可測的道理,但安然知道,他其實就是在純發呆。
安然正要抬腳往前去,就有兩個當真穿著高中校服的人推攘打鬨著跑到傅修遠跟前,亮著手機屏幕,擺弄著其上的二維碼。
他的步子一頓,腳底如同被膠水沾牢了,直到那兩位學生把手垂下,失落地轉身離開。
看口型,傅修遠應當隻說了兩個字:不了。
說完,便心有所感般一扭頭,一見著安然,他瞬間猶如二月花開,笑意盈盈地起身小跑了過來。
以前也不是沒有這樣的場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