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春杏一早起來,隻覺寒……(1 / 2)

春杏一早起來,隻覺寒氣逼人。

她回身向爐內添了一把火,才掀開門簾的一條縫。簌簌的北風順著這點縫隙鑽進來,撲簌簌帶來了北國十二冬的寒意。

她越性出了門。

這天霧蒙蒙的,好似要落雪。

西廂房裡紫雁聽見響動,忙挑了門簾,抱了個湯婆子,殷勤湊趣道,“姐姐可醒了,今兒個您陪我去公中領月例吧。那起子小人的嘴,我可是招架不住。”

“前個我去,說儘了半車好話,還是遭到了那張全的一頓搶白,說什麼老太太,太太房中還沒發呢,就咱們狗咬尾巴尖似的趕著。”她吐了吐舌頭,半是抱怨半是嬌嗔。

她這廂還在抱怨,正屋裡就已經傳來了一陣響動,慌的春杏不敢再聽,擺擺手進了正房。

她看了看還在寢眠之中的娘子,呼吸均勻,睡得安穩。

春杏將她裸露在外邊的胳膊放進被窩中,又在下麵放了一個湯婆子,方才輕手躡腳掩住了房門,合著紫雁一起出去。

“姐姐,你說怎麼辦?咱們主子可還年輕呢,難道就這麼一輩子守寡嗎?”她追問道,小小的年齡聲音稚嫩,就像剛剛出籠的幼鳥,急不可待的飛往期盼的春天。

春杏沉了臉色,剛想說奴才怎敢出言議論主子的事。卻又看到紫雁頭上泛黃積灰的折舊珠花,那雙早就過了樣子的布鞋,摸了摸她的頭,歎道,“大約隻能如此了,我看著娘子也沒了在西北時的心氣。”

“熬吧,熬過去也就好了,誰的一輩子不是如此呢。”

春天嘰喳的鳥隨著她的話音而落,撲簌簌飛走一團,倒像是帶走了滿院的春光。

她們倆是三年前,隨著娘子一同嫁進來的。

當時清遠侯的嫡孫崔碩要娶妻,這消息一出,恰如沸水中濺上了一滴油點。眾人翹首以盼。

這京城中,想把女孩嫁給他的,怕是從城門東排到永定河裡了。

眾人抻長著脖子等待,從大長公主的嫡女,再議論到平南王家的小郡主。這京城中有身份的貴女都被猜了個遍。

等到成親當日,高堂一拜,揭開紅蓋頭的那刻,眾人這才看清,這是張生麵孔。

不但如此,她的長相,簡直愁壞了當朝的大學生。

怎麼形容呢,柳葉眉,孤狐臉,所堪稱著隻有橫眉下一雙眼眸風情萬種嫋嫋多情,孤冷中又透著堅韌。大學生轉筆半晌,勉強誇出,這女子有些特色。

眾人再猜,既沒有傾國傾城色,總該有金玉富貴身吧。

又錯了,打聽了半日,這是故西北總兵的女兒。父親在戰場上犧牲,好聽了是精忠報國,寧死不屈,難聽了是背著個戰敗的名聲,到叫後人也蒙羞。不知使了什麼手段,就讓在把女兒托付了出去。

眾人再猜,既無容貌,又無身份,難道是個竟成絕世的才女,既有停機德,又有柳絮才。

又錯了,這位新娘子詩書不過泛泛,女紅刺繡更是一竅不通,聽說她久在邊疆,倒是喜歡跟父親舞刀弄槍,學了一身不錯的武功。

揭開蓋頭的瞬間,她注意到眾人看她的眼神不算友善,就像一直養在京城人民心中的那朵嬌花,居然插在了她這個牛糞的身上。

恨如何,愛如何,不過是一床錦被遮蓋事兒。

那時的侯府裡,人是和睦的,周圍的笑臉向一朵朵燦爛的花,花團錦簇地將她圍在了中央。

可誰料這個年節還沒過完。崔碩就突然急病,太醫院來了一波又一波的人,喝下的藥渣都快摞成了小山,可這病反倒是越來越重,不過半年,就撒手人寰。

那是娘子這半生以來最難過的幾年。

京城中逐漸流傳出她克夫的謠言,寡婦門前是非多,她也不辯解,隻關上了門慢慢熬著。

孤冷的月,一如長洲城那般。

最後還是老太君出來發了話,撥給她一處單獨的院所,就這麼孤孤單單的住著,這些議論聲才漸漸的沒了。

兩人一路前行,從永福門過了正門,就看見了那裡擠滿了許多人,嘈雜的湊在一處。頭頭許發財靠在門檻上,他今日卻不過多刁難,直接讓下人將占滿油星的銀子用錦緞包了過來 。

“他今日是轉性了,怎麼這麼痛快?”

“呦,好姐姐,你還不知道呢。”李浩精的似猴,嬉皮笑臉湊過來道。他昔日是大房出去的人,如今在這公中當差。

他撇了一眼那人興衝衝的背影,低聲道,'“他還忙著去老太君那湊趣呢。”

見頭頭已經走了,他也不避嫌,反而長大了嗓門說道,“這府裡都傳遍了,咱們三姑娘可是要進太子府的人了。”

這三姑娘變是三房獨女,崔錦繡。

北國有佳人,南坊錦瑟深。

三姑娘是三房的嫡長女,更是老太君的心肝。天生麗質,才華橫溢,是放到京城中話本子裡永遠是女主角的人才,當時與其堂兄並稱為京中二才。

“聽說,內務府遞上去的名單上,就咱家被朱筆禦批畫了個圈呢。姐姐細想,二姑娘已經定親想,這府裡適齡小姐也就剩三姑娘一人而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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