詭異電台 “今天的電話互動環節隻……(1 / 2)

撞世 年售 7055 字 2024-03-30

“今天的電話互動環節隻剩下5分鐘了,果然,沒有一位聽眾撥通熱線。看來昨天大家認真聽了我說的話,或者在網上瀏覽到了相關信息呢。

“那麼在這最後的幾分鐘裡,我把事件內容再向大家複述一遍吧。最近一則消息稱,連續有三名白領在與我們的節目進行電話互動後,於淩晨猝死在家中,實在是不幸的消息。在得知此事後,我們的工作人員第一時間研究了敘述該事件的帖子,發現三起意外都發生在楚漢特彆版推出之後……”

韓信在紙上亂寫亂畫的手突然停住,漆黑的眼珠緩緩轉了半圈,而後繼續把那一團墨跡塗得更加雜亂。最初得知這節目會有幾期專門講楚漢時,韓信著實有些興奮,畢竟那是自己最感興趣的一段曆史,可誰知節目推出後,竟會發生這種事。

“其實,大家也不必為此事感到恐慌,這三起意外不一定就和我們節目有著必然聯係。雖然我們節目的收聽率一直居低不上,但近幾期還是每期都接到了若乾聽眾的來電,其中有三位出意外,也很可能是巧合。而且這三位聽眾也有其它的一些共同點,比如都是白領,上下班都擠地鐵等等。總之,出於中止節目會造成巨大損失的考慮,《夜伴書語》依舊會在每晚11點至次日淩晨2點陪伴大家……”

發狠地扣上鋼筆筆帽,一股冷意不經意間爬上嘴角。韓信把折磨許久的草稿紙掃到一邊,心想終於說到重點了,解釋得再天花亂墜,也改變不了節目利益為先的事實。《夜伴書語》雖然是一檔深夜讀書類節目,比較小眾,但一直以來都能拉到幾份廣告讚助,如果特彆期半路拋錨,可是要賠一筆不小的違約金的。

主持人兢兢業業的聲音再次響起:“當然,如果您實在放心不下,認為冥冥之中存在某種詛咒,可以選擇在楚漢版結束之後,再放心打來電話,我們的特彆版節目還剩下六期。好了,今天的《夜伴書語》就到這裡,感謝您的收聽。”

最後一段伴奏從收音機或耳機線中流淌出來,輕柔的樂曲肆意鑽進人的耳朵,有的人早已在讀書節目的半催眠中進入夢鄉,連著充電線的手機在身體翻滾中“啪”地跌下床鋪;有的人開著車行駛在公路,亦或在深夜依舊保持著清醒,孤坐在昏黃的台燈前,於他們而言,詭異會像滿載惡意的疾病,在他們突然安靜下來的世界中開始蔓延。

韓信從床上爬起來時,已經快到上午10點了。或許是因為今天的陽光明媚得有些忘我,他破天荒地沒有點外賣,套上藍白相間的帽衫和黑色休閒褲,頂著初春暖陽與冷風相和的奇特天氣踏出小區,找了一家溫馨乾淨的小餐館。

店內,老板略顯尷尬地看著空蕩蕩的早餐櫃,和尚未揀好的午餐食材,去冰櫃那翻找一通,給韓信下了一碗蝦仁餛飩。

原本就讓老板隨意準備的韓信自然毫不介意,道了聲謝,劃開手機插上耳機線,點進昨晚緩存好的一期電台節目。

老板用搭在胳膊上的毛巾擦擦手,湊近過來:“咦,你也在聽這個?”

韓信抬起頭,淺淺地嗯了一聲。

老板似乎是找到了可聊的話題,一步跨坐到韓信對麵的椅子上,笑著問他:“我還以為你們年輕人,都嫌這種講書的沉悶呢。”

旁邊有人說話,韓信也不好按下播放鍵,他晃著一小截耳機線,隨口答道:“我叫韓信。”

“哈?”老板明顯沒反應過來話裡的意思。

“和那位淮陰侯同名同姓,對關於他的故事就多了幾分好奇。”

老板聞言爽朗地大笑起來,韓信乾脆把另一邊的耳機也揪了下來,問道:“老板你呢,喜歡曆史?”

“那倒不是。”老板擺擺手,“彆看我是個中年人,聽這種正經的東西也犯困。我呀,主要是為了最近那條新聞,三個白領給《夜伴書語》打完電話以後,猝死的那個。”

韓信神色頓了頓,看似平淡地從碗裡舀起一勺湯。

那頭老板自顧自地說了下去,語氣中透著一絲莫名的興奮:“你說,這世上哪有那麼巧的事,半個月內猝死了三個,還都聽同一款節目。要我分析,這有可能是一場精心策劃的謀殺!”

“這件事根本沒瞞住,如果是謀殺,早鬨得沸沸揚揚了,彆多想了。”

“凡事都有萬一啊!你想象一下,如果真的是謀殺,那凶手肯定是個殺戮狂,把殺人當遊戲,還享受其中的那種。前兩晚可是一個電話都沒打到節目裡去,他可能善罷甘休嗎?那必然不能啊!他得像個獵手一樣守著節目,一整晚都不能離開那種……也就是說,我很可能是和一個亡命徒在聽同一款節目,我們以同一個姿勢坐著的時候,他正在經曆極度的緊張,心跳加速,大腦充血……”

韓信在老板欲無休止的絮叨中暗暗翻了個白眼,大約是理解不了這有什麼刺激的,或者險些脫口而出你既然這麼想追求刺激,怎麼不自己打個電話,和歹徒來場生死追逐?

韓信飛快吃掉了兩個餛飩,想快點結束早午飯然後走人了。可惜這老板是個自我陶醉型的話癆,時不時要韓信讚同兩句,還拚命問他有什麼看法。

韓信無法,一邊撈著漏出餛飩皮的小隻蝦仁,一邊揶揄道:“ 我也覺得,半個月的時間太短,三次意外未免湊得太密集了。”

他想了想,又補充道:“如果大家都足夠惜命,沒有人再打電話,說不定還會有警察假裝被害者主動上鉤,然後守株待兔。”

老板驀地倒吸了口冷氣,似乎沒想過還有這樣一種猜測,他不大的眼睛微眯起來,似乎進入了新一場劇情激烈的幻想中。

韓信在這位大叔中二又古怪的氣場下,弱小無助地掏出錢包,打算迅速付完帳走人。就在他回身去掏外衣兜時,一個挺拔的身影正巧邁入餐館,門簾的影子如打碎的琉璃搖晃在那人身上,襯出他立體的五官。

這人的麵容韓信異常熟悉,即使多年不曾麵見,它依舊倔強地通過夢境或回憶,□□在韓信的腦海中,不肯消逝。

來人迎著韓信的目光走近,挑挑眉,親切地朝他道:“阿信,好久不見。”

其實兩人並不算熟,隻不過韓信認為自己已經模糊的高中歲月中一定有一段暗戀情節,以至於畢業六七年後,劉邦是唯一一個能讓他時不時想起來的人。

時針艱難地爬向數字11,廚房開始陷入忙碌,劉邦代替了滔滔不絕的老板坐到韓信對麵,點了一葷一素一湯,想給韓信也叫一碗米飯,但被捧著半碗餛飩湯的韓信婉拒了。

劉邦把外套解開一顆扣子,並不急著脫下來:“畢業聚會以後,我們就再沒見過,就連聚會當天也匆匆忙忙地,我連你去了哪所大學都不知道。你高中的時候就不愛與人打交道,這麼多年也聯係不上,要不是今天走親戚碰見你,我都不知道咱們倆在同一座城市。”

韓信將早已冰涼的碗推開,一言不發。

劉邦笑了笑,隔著餐館的牆指指韓信小區:“這一片可能要成學區房了,你賺大發了。”

韓信也回了一個笑,道:“你們警察消息渠道還挺多。”

“其實我在的警局離你這不遠,你有事可以來找我,當然,什麼事都沒有肯定是最好的。”

韓信點點頭,唇角卻勾出一個不太自然的笑。

劉邦夾了兩筷子新上的菜,大口吞咽下去,終於壓下叫囂了一上午的饑餓感,突然又問:“聽說新興路那邊的廣場有個露天晚會,晚上10點開始。怎麼樣,正趕上久彆重逢,一起去看看?”

韓信略微張了張嘴,手指局促地劃過漆黑的手機屏幕。隔著廚房的門簾,隱隱能看到老板來來回回備菜的身影,韓信揉揉手指,把視線從劉邦身上移開,答道:“算了吧,我晚上有工作。”

而後眨眨眼,又補上一句:“一整晚都不能離開那種。”

韓信覺得自己對於那段曆史多了許多回憶。

他重溫著隨手點開的一期《夜伴書語》,思緒卻緩緩脫離現有的框架,飄去不知名的遙遠。

火紅的夕陽似燒亮了幾處炊煙,不絕的嗚咽與叫罵聲隨著一隊人馬由遠及近。年輕的大將軍早在大營外下馬步行,而連天的歡呼聲則迫不及待地傳進他耳朵。

將士們團團擁住韓信,以及被俘的魏豹與一乾家眷,同時最前麵的人群自覺地一層層退開,絲毫沒有阻擋他們前進的腳步。大將軍年輕而清俊的眉眼早已習慣在無數敬佩的目光中保持平靜,他挽緊韁繩,牽著馬平穩地走向大帳,並沒有喝製將士對魏豹的辱罵。自彭城大敗,魏國倒戈,漢軍將士早就對魏王豹這牆頭草怨恨不已,隻要不動粗,便不必阻止他們在言語上儘情發泄一番。

曾在四處被人打壓,遭人背叛的屈辱仿佛一瞬間灰飛煙滅,將士們暢快的笑聲驚破雲霄,大聲問魏王豹當初逃得倒爽快,沒想到這麼快就給我們韓將軍抓回來了吧?

韓將軍,韓信的眼角微微抽動了一下。

他就算再孤傲,也無法麵對這些帶著憧憬與敬仰的語氣而毫無波瀾。上一次被夾道相迎,還是在彭城之戰之後,自己快馬加鞭趕赴滎陽與劉邦會合,還沒從戰敗和一路奔逃中緩過來的眾將士望見他的大將軍旗,竟蜂擁而出,使他不得不勒馬下來步行。那天韓信分不清人群中起伏著多少哭聲,好像落水後掙紮至肢體浮腫,饑腸轆轆的人們,於絕境中抓住了一根強勁的稻草。

那一刻他感覺到,自己真的成了漢軍的主心骨。

那時韓信想,優秀的將領就應當這樣,是君王的武器,是軍心。

魏豹的家眷,韓信看過一眼便忘了,唯獨能記起一點的,是那個叫薄姬的女子,在人群中格外風姿綽約,勝過凡俗。

劉邦斜臥在案邊,玩著韓信一縷發絲——韓信的頭發原本高高束著,如同主人一樣一絲不苟,但劉邦就這麼躺在旁邊,一會鬆鬆發帶,一會勾出一縷,把指尖青絲搞得亂七八糟。

韓信鼓著腮翻個白眼,繼續繪地圖。

油燈在籠罩下來的無邊夜色中漸漸脫力,像個微不足道的小豆子般搖晃起來,劉邦撐起身體,上去給韓信掌燈,目光隨著圖上路線遊走,嘴裡卻輕快地喚了他一聲,然後道:“魏豹那麼多姬妾,你看都沒看就全送來了?”

“臣看了也是白看,大王愛美人,定能給她們安排個好去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