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前兩個問題的答案?”閆迎依然保持著認真傾聽的姿勢。
白馨馨沒有說話。
“白道友?”
“不,”她的聲音前所未有地清醒,“不是。”
蛛妖喜歡新鮮的獵物,所以會注入慢性毒素後,在獵物慢慢死去時進食,防止獵物反殺和逃脫。
所以,當白馨馨的遺體被送回宗門時,她的心跳幾乎停止,聽覺卻還正常。
她聽見師傅慈祥的聲音:“事已至此,終歸是她與你們無緣。”
“父親不必自責,她能享受這幾年榮華富貴,都因她和母親有幾分相似,已經是她的福分。”這是冷靜的,大師兄的聲音。
“母親去得早,我已經記不清她的樣貌。若是我們早些將這爐鼎物儘其用,她在天之靈也會欣慰吧。對了,據說有人曾將爐鼎的軀體做成人偶驅使……”這是期盼的,二師兄的聲音。
“太晚了,來不及了。”白掌門歎息。
“都是我的錯……我,我不該讓師妹去……”這是哭泣的,三師兄的聲音。
然後呢?棺材合上了。
“這……”雖有準備卻仍然大受震撼的閆迎,噎了一陣,“真是一群……狗屎!”
白馨馨自小不會罵人,隻能點頭讚同,突然聽到腳邊咕嚕兩聲。
“啊,這是你那個誰。”閆迎抬腿一踹,給被符紙捆成粽子的三師兄翻了個身,仰麵朝上,他看到了半透明的白馨馨,激動地蠕動起來。
“要敘敘舊嗎?”閆迎問她。
白馨馨肯首,“三師兄。”
“馨馨,你沒死,你真的沒死,我們回去……”
“你來做什麼?”白馨馨問。
“我是……”
“他來送這個。”閆迎給她看一塊包在絹布裡的玉佩。
“對,對!我是來送你的遺物的,師傅撿到你那天,你就戴著這個……”
白馨馨哦了一聲,“你知道我為什麼死嗎?”
他停了停絮絮不止的嘴,“因為,蛛妖?你放心,我們已經把它殺了。”
“是你們。”白馨馨感到心中騰起無儘的炙熱,撞擊著她的胸膛。
“我的天賦,我的遺物,我的野心,你們都想奪走。活著,是待宰的牛羊,死了,是廢丹的餘燼。”
她每說一個字,都感到身體在漸漸下沉。
“是你,你們,殺了我。”
“我不是,我不是啊!師妹,師妹隻有我來看你,我是真心喜歡你……”
“九歲。”她提高了聲音,“那年我和你都聽到的爐鼎這個詞,我那時不懂,從此沒再學過任何心法,聽過一堂課。”
“你也沒有嗎?”她蹲下來,問道。
他像被掐緊七寸的蛇,張大了嘴,無計可施。
“還差最後一個問題。”閆迎提醒到。
“我要去了結他們。”她說。
閆迎點頭,背過身去。
她抓住墳邊上的一塊尖銳的石磚,對準三師兄,不過現在他不是了。
粗糙的石塊,隨著一次又一次的揮動,在她手中逐漸變得鋒利,像一柄逐漸開封的寶劍。
“把天生劍骨當爐鼎,真眼瞎……”閆迎小聲嘀咕。
不知多久後,閆迎聽見身後不再有動靜,轉過身,“白道友?”
“我不姓白,玉佩上刻著呢。”她說,“我應該姓何。”
“好的何道友。”閆迎接受良好,即使對方穿著壽衣滿手鮮血,“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先……起個新名字吧。”她想了想,“劍鋒如彗,我想叫何彗。”
“好名字。”閆迎呱唧呱唧拍手,“然後呢?”
“我要提升境界。”她手中的石塊承受不住劍意,稀裡嘩啦地碎落。
“我有幾個朋友,身手還挺不錯的,我正好要去找她們,要不要一起?”
“好。”何彗點頭,向前走時踉蹌了一下,剛複生的身體還有點僵硬。
閆迎扶住她,“彆急,你看。”
朝陽在山的另一邊升起,給重回世間的身軀增添溫暖。
“天亮了,以後的路就好走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