廬九刃否定了,何彗也就暫且放心。
用飯時間一到,便有下人引她們到膳廳。
屋內隻有周家的姊弟二人,周守宏正不服不忿地挖米飯,哪有客人未到主家先吃的道理,周隨雲阻止不成,隻好不再管他。
三人進門就坐,何彗頭一回做客,本來有些拘謹,聽著廬九刃和周隨雲聊“榫卯的一八零八種製法”,沒有按長幼尊卑的敬酒敬茶,雖然聽不太懂什麼是榫卯,她也慢慢放鬆下來。
“人多吃飯真熱鬨。”周隨雲滿足地說,“我娘這幾天染了風寒不能見風,隻能在房裡吃清粥小菜。我爹這一陣忙的見首不見尾,整天不回家,我吃飯都沒滋沒味。”
“還有弟弟。”廬九刃提醒。
“快彆提他,”周隨雲瞪了一眼崩了一桌飯粒子的周守宏,“嫌學堂的飯菜難吃,回家吃不上兩口就跑。我家的菜可比館子裡的都好吃,大家多吃點。”
不必多說,閆迎已經幫自己和廬九刃盛了第二碗飯。何彗一時改不了細嚼慢咽小口吃飯的習慣,才吃了半碗,於是打算改善無用的矜持,伸筷夾了塊難啃糖醋小排,卻見周守宏拉下臉。
“這是我的!”他噔地撂下碗。
“叫喚什麼,讓廚房再給你做一盤不就行了。”周隨雲直接把盤子挪到何彗手邊,“平常燉排骨也沒見你多吃啊?”
“我,我要告訴爹!你向著外人!”周守宏拳頭一攥,衝出門去。
這一衝,和將要進門的人撞了個滿懷。
“哎呦,守宏?”來人正是羅晚茗,“這是怎麼了?”
“她向著外人!”周守宏憤憤不平。
“什麼外人呀,這是你楊姨的女兒。”羅晚茗牽著周守宏,讓他重新安分的坐回椅子上,和他們挨個問候過,然後在廬九刃旁邊坐下。
“九刃,好孩子,快讓我看看。”她瞧著瞧著,眼眶便不由自主地泛紅,“好孩子……長得真高,越來越像喜桂了。”
周守宏踢了一腳桌子腿,但是紅木圓桌絲毫未動,無人理會。
羅晚茗拉著廬九刃的手敘舊,廬九刃就沒法吃飯,她才吃了三分飽,還有點餓。但是聽到有人說她像好獵人,她還是很高興的,而且羅晚茗欣慰地在她手背輕輕拍打,讓她想起母親在世時對她和妹妹的舔舐,像泡在熱水裡一樣舒服。隻是羅晚茗眼裡含著淚,母親和好獵人從不哭,她不知道如何安慰。
思考過後,廬九刃誇道:“你家裡的肉,好吃。”
這一誇不要緊,羅晚茗立刻叫廚房又做了肘子蹄膀筋頭巴腦燉肉烤肉,周隨雲趁機加了一盤拔絲蘋果。蘋果上的快,等肉的間隙,周隨雲又和羅晚茗吹噓了一番她和廬九刃的偉大功績。
“真的呀,你們做了把劍?”羅晚茗話講久了就開始咳,邊咳邊誇。
“娘,你快歇歇吧。”周隨雲叫人拿止咳藥來,“刃姊還要在家裡住幾天呢,等你病好了我們聊。”
“不成,今日我好不容易……咳咳咳……”羅晚茗喝下湯藥壓壓喉嚨,又要開話匣子。
門外又到一人,聽到羅晚茗咳嗽不止,便匆匆趕來,躬身撫背,又將桌上的湯藥用勺喂給她,“夫人,小心燙。”
羅晚茗赧然:“孩子們都在呢。”
周隨雲對這一幕習以為常,“爹你回來啦,吃飯了嗎?”
“爹!”周守宏鍥而不舍,添油加醋地開始告狀。
周老爺並不買賬:“來者是客,我平時是如何教你的?”
“你不在,我就是家長,不能丟了家族臉麵。”周守宏不情不願地說。
周老爺撫須頷首,“犬子失禮,我以茶代酒向各位賠禮了。”
“不……”
何彗條件反射般地想要舉杯微笑,被閆迎在桌下按住手臂。
“那我們卻之不恭了。”閆迎對著周守宏舉杯,“周公子?”
關他什麼事?周守宏看看周老爺,後者眼神一厲,他隻好也舉杯,嘟嘟囔囔地賠罪。
“知錯能改,周老爺教子有方。”閆迎嘴角若有若無地勾著,誰也拿不準她笑沒笑。
排骨來得及時,羅晚茗招呼大家多吃。沒人客氣,廬九刃一口一塊肉,周守宏屢屢想熊口奪食都失敗,拉著臉不動筷了。
茶飯過半,周老爺稱有應酬,帶著周守宏離席。
吃飽喝足後,何彗還記得廬九刃食量大,帶上錢,三人一起去平江城最大的小吃街。為什麼不去酒樓?閆迎頗有經驗地表示,酒樓量少價高,還不如一條街從頭吃到尾。
小吃街在城東,主路後側,與賣金玉茶香的店鋪隻隔一排樓,售賣價格天差地彆。
但是並不影響她們吃飯的速度。
何彗本以為自己已經吃飽,沒想到在香氣撲鼻的攤位前又來了胃口,看來隻吃七分飽的習慣也要改了。
“客官,您的烤豆皮!”
“好嘞。”閆迎接過。隻留了一串,其他的都分出去。
“你不愛吃烤豆皮嗎?”何彗問。
“我還真沒什麼不愛吃的。”閆迎撕了一片豆皮,“才過了五家,吃太多,後麵的就吃不下了,咱們今天的目標是吃遍一條街。”
感受了一下飽足的胃,何彗悲傷地發現今天她可能止步與五家店了。
結賬時發現銅板已經花完,何彗拿出銀錠。
“這……我找不開啊。”擺攤的大嬸為難道。
一個銀錠能值多少銅板,她還真不知道。何彗想著要不要把銀錠切碎。
“要不,你們去主路的錢莊換銅板?”大嬸建議道,“我就在這不走,等換了錢再給我。”
三人一合計,廬九刃留在原地繼續愉快享用美食,留個人大嬸也放心些,閆迎與何彗一同去找錢莊。
穿過小巷來到街上,一眼就能看到三層樓的錢莊,佇立在極為顯眼的位置。雕花紅木門和描金大字招牌,讓人一眼就能看出錢莊的財大氣粗,兩旁的首飾鋪子和成衣店都被金光閃閃的錢莊襯得寒磣無比。
附庸風雅在堆金積玉麵前毫無可比性。
正是午後,一個小夥計正趴在櫃台上犯困,劈裡啪啦地打算盤提神。
有人進店,她馬上精神百倍:“二位要存要取?”
“能……換零錢嗎?”何彗掏出一把銀球,有點不好意思,這樣的大錢莊,應該隻接好生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