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隻能說:“老實講,就算您像這樣賣可憐,我也不會讓您去格拉夫頓大街的希爾瓦娜斯酒館玩。”
“我可不希望再被先生謾罵一頓了。”
安娜的關注點似乎有些偏差:“啊?父親他罵您了?!”
“……”
克裡斯的耳根悄悄紅了些:“並沒有,我隻是打個比方。”
馬車裡的聲音鬆了口氣一般:“那就好。”
克裡斯輕飄飄地往後看了一眼。
有什麼好的?
他被罵幾句而已,她又有什麼可擔心他的……真沒出息,隻是這麼一句就開心成這樣。
又走了十幾分鐘,安娜隱隱約約聽到了水流和牛羊的聲音。
仿佛身處曠野,令人十分安心。
安娜:“克裡斯……”
外麵傳來男人漫不經心的聲音:“嗯?”
她有些不確定:“您確定沒有走錯路嗎?”
她怎麼感覺連人的聲音都已經沒有了呢?
或者說……他們根本就已經不在小鎮上了?
雖然安娜知道自己的想法很荒謬,但她還是忍不住多問了一句:“克裡斯,你不會是……打算把我賣了吧?”
“……啊?”那聲音似乎蒙了一瞬間,“我什麼?您再說一遍?”他都被氣笑了。
這位大小姐的腦回路也太與眾不同了吧?
怎麼能想到這些?
安娜還很理所當然的樣子:“在中原這種事都是很常見的。”
“像是會有一些人販子將年紀適當的少女柺走,賣進偏遠地區的山區,去給那裡的男人當童養媳。”
克裡斯語氣沒什麼起伏,敷衍地陪她演戲:“哦,那你覺得我會把你賣到哪裡去?”
安娜思考了一會兒:“可能是國外吧?這樣父親和哥哥就找不到我們了。”
“很有想法,”克裡斯似乎是開玩笑一般地說道:“那您不怕外國人不喜歡您這樣的,連賣都賣不出去?”
“……也不是沒可能?”
聽著安娜懵懵懂懂的聲音,克裡斯心裡有是一陣好笑,覺得自己沒必要和一個小姑娘抬杠。
“那也無所謂吧,”安娜的聲音又輕快起來,“那我隻好委屈委屈自己和您在一起了,順便還可以去全世界冒險,挺劃算的呀。”
“吱呀——”一聲,馬車停了。
安娜跟著慣性,差點栽出去。
好一會兒她才緩過來:“你在乾什麼?”
怎麼……回事?
她隻是開了個玩笑,他就把馬車停下了?
為什麼?
安娜承認自己剛剛的話裡是有點試探的意思,但她不確定克裡斯停車是什麼意思。
她惴惴不安地聽著馬車因為搖晃發出的嘎吱聲,“克、克裡斯?”
下一秒,有些許昏暗的馬車被陽光照亮,克裡斯一手戴著純白色的手套,因為拉開車門的動作,手中顯得更加修長。
“到了,下來吧。”他隨意地抬眼看她,又不虞地收回了視線。
“……”
有一說一,那眼神還挺勾人的。
看得她還有點臉熱。
“哦、哦,知道了……”
她錯開了眼神,拖著裙擺下了車。
下一秒,她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懾住了。
“這是——?!”
放眼望去,是一望無際的草原。
不遠處有零零散散的牛羊吃著草,不遠處的小山被藍天白雲所渲染,如同莫奈的《塞納河風光》一般,一處雪山長風自山頂料峭而來,安娜從未覺得山風穿堂而過,是這麼的自由和暢快。
不遠處的一條小溪蜿蜒而來,幾座農戶則坐落在不遠處。
這裡應該是一座牧場。
和安娜猜的一樣。克裡斯不緊不慢地解釋道:“布蘭科農牧場,在席爾瓦的附近,不算遠,但這裡的陽光很好,聽彆人說很適合遊玩……”
“哇啊啊啊——~”
不等克裡斯說完,安娜就已經迫不及待地跑向了那條小溪。
“……”
克裡斯眼疾手快地拉住了她的手臂。
她的手臂也很細,纖細的他一隻手就能輕易地拉住。隔著手套,感覺其實不算明顯,但他依舊心跳一頓。
安娜回頭,奇怪地看向他:“怎麼了?”
克裡斯另一隻手緊了緊,然後接著說:“您……至少把鞋脫了。”
“啊,對哦。”安娜被他提醒才想起來這件事,“謝謝您,克裡斯。”等她將鞋上的絲帶解開,她這才笑著對他揮手道:“回見,克裡斯。”
她掙脫了他的手。
然後向不遠處跑去。
一陣風迎麵向他吹來,帶來了女孩身上的玫瑰氣息,和滿地不見蹤影的愛意。
像這樣的日子還有多久呢?
仿佛從見到安娜的那一刻開始就像有個倒計時在不斷響著。
它說——你逃不掉的。
沒有哪個人能夠不去追逐那束光。
他永遠不是存在在選項裡的那個人。
隻能無數次地像現在這樣看著她離他而去。
那陣風茫茫吹走了好多。
克裡斯不自覺地笑了一聲,下一秒卻像是難過的要哭了一樣。
但很可惡,安娜沒注意到。
她隻看到他在原地一動不動,以為他又鬨彆扭,不想理會她。
她隻能無奈地飛奔回去,“克裡斯——!”
不等克裡斯回什麼,她已經跑了回來。
路程不算太遠,她幾乎是立刻就拉過了他的手,“愣著做什麼啊,時間可不等人,你要是老是這樣待在原地,我回去找你會很累的。”
“所以,你一定要時時刻刻看著我啊。”
她回過頭,陽光為她的輪廓鍍上一層金。
那一刻,安娜的眼神隻落在了克裡斯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