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哪怕一個人關心她對星星的心得。
她拿出最完美的社交禮儀。
不合時宜地,她此時還能在心裡喘口氣——謝天謝地,自家老父親和克裡斯那副遊刃有餘的老油條模樣還是有學習的必要的,她從未那麼慶幸學過這些話術。
在敷衍完眾人後,她又盯著那個勳章,兀自開始思考看。
那枚勳章顯然是由純金打造的,上麵印著一座聳立的高塔的一角,周圍閃著小小的星星亦是標誌那是一個月明星稀的夜晚。周邊用緋紅色的綢帶鑲嵌。它作為這個國家權勢最至高無上的代表色,亦是權力的象征。
很好看,和安娜期待已久的模樣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
但不同的是……
她歎了一口氣。
哪怕是緋斯也好,至少當她講述著有關星星的來曆和年齡的時候,她的眼中也閃爍著不輸星辰的光輝。
這一點令她動容。
也是她會和她成為朋友最直觀的原因。
她抬頭仰望著寬廣的屋頂。
琉璃吊燈就在頭頂。
如同一隻碩大無朋的獨眼①,耀眼而冰冷。亦如同周圍的所有人一般——明明在人潮洶湧處,她卻覺得像沉入海底一般,死氣沉沉的。
於是乎,沒來由的她感受到了一陣恐慌。
她仿佛置身於樊籠,惶恐地望著這個不知不覺中變得光怪陸離的世界。
逃,現在就逃。
躲躲藏藏了十八年的人生似乎就應該在此刻應驗。她選擇了她一直以來都在踐行的處事原則,跑進了自己的小世界以逃避現實。
她轉身想走,沒成想卻被一把抓住了手臂。
她驚疑不定地看著來人。
——萊斯·弗裡斯霍爾茨。
又是他。
安娜其實不怎麼記得他。
剛剛是因為安德魯森把他擋在身前,所以她看不太清楚。隻隱隱看到了一點輪廓。
當然,她對這位先生沒有絲毫興趣——並且在他毫無紳士風度地抓住她時,她也失去了最後的耐心。
男人的五指被手套包裹,或許是為了防止安娜掙紮開,男人一開始就使了力氣,所以粗糲的布料纖維摩挲在她皮膚上時,她不僅有一種生理的難受,並且在心裡更是不住的惡心。
萊斯痞痞地笑了一聲。畢竟父母出身名門,他不算醜陋,但或許是因為長期沉迷美色,被煙酒掏空身體,他看著彆人的時候有一些油膩和揮之不去的黏膩感。
對一個人的第一印象,往往就決定了這個人在心中的地位。
安娜瞬間雞皮疙瘩都出來了。她嘗試著扭動了幾下手臂:“先生,請放開我。”沒掙開。
萊斯歪嘴邪魅一笑:“彆生氣啊美人,你是叫……安娜對吧?”
聽到自己的名字從這個人嘴裡說出來,她一瞬間覺得自己都臟了。但畢竟雙方力量懸殊,她審時度勢,也知道現在不能放狠話。
她微垂眸,抿了抿唇,然後才試探道:“您是……?”
萊斯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但手還是沒放開:“你不認識我很正常。”
“我從小生活在伊利亞,來自弗裡斯霍爾茨家族,容我正式介紹一下自己,我叫作——萊斯。”
“……”
神經病。
這種大庭廣眾的環境十分之令人抓馬。
要不是因為周圍一群不認識的人都在看,安娜大可擺出她那大小姐脾氣,直接甩手跑掉;可也是因為在人潮中,安娜料定他不敢對她做什麼——她要是和這個叫什麼萊斯的單獨相處,她瘋是其次,主要她怕這種人真的會做出什麼該拿去物理閹割的齷齪事!
安娜也不看他,隻盯著自己被鉗製住的手:“您好。”
討厭極了的家夥。
男人對於美人總是有著十足的耐心。
萊斯也不例外。
他再次招呼著仆人過來,將一杯黛粉色的香檳遞到她麵前:“眾所周知,不用到明天,整個塞尼雅德就會知道有顆美好的星星正在冉冉升起。”
“她擁有最美好的靈魂和容貌——您不必懷疑,當我看到這杯’夢幻玫瑰‘的時候,就想到了你,美麗的小姐。”
安娜看著那杯遞到她麵前的“夢幻玫瑰”,臉上閃過一絲諷刺的笑,“玫瑰?小姐?”
男人渾然不覺:“您當然是整個塞尼雅德最絢麗的紅玫瑰。”
好的好的,眾所周知。
安娜最討厭的就是紅玫瑰。
她好整以暇,眉眼輕佻:“您知道您像什麼嗎?”
“什麼?”
“鵝。”她那雙紅唇緩緩吐出一個單詞,隨後語速輕緩地重複道:“一隻羽毛無比適合做上等毛筆的——鵝。①”
“……”
萊斯沒聽出她在說什麼。
不過見美人眉眼挑釁,並不打算接過那杯香檳。
他一時間沒了耐心,惱羞成怒地命人將香檳撤掉。一時間他也不知道是興致更高,還是覺得這個女人不識好歹的惱怒更多——左右都能激起男人的征服欲。
他嘴角劃過一個冰冷的弧度,乾脆利落地將最後偽君子的麵具也撕下,就要強硬地拉她走:“嗬,不急。我們有一整個晚上,聽你好好解,釋。”
安娜就要掙紮,就感覺身旁有一個身影閃過。
隨著萊斯刺耳慘烈的叫喊聲響起,安娜終於從桎梏中掙脫。
她看著快一個小時不見的男人——克裡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