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些難以置信地看著克裡斯。
似乎在震驚他是怎麼麵不改色地說出這些話,正氣凜然到離譜。
“……好。”半晌,她還是向惡勢力低頭。她咬牙切齒道,“謝謝您。”教養使她下意識帶了敬語。
男人的嘴角微勾,顯然很滿意。
“您客氣了。”
誠然,在剛剛那種溫柔得能擰出水的氛圍裡能給她稍微拉緊腰帶就不錯了。要一個男人在接吻的時候還能手法有條不紊地打一個完美的蝴蝶結這才是欺負人的要求。
他也一樣。
男人雙手拉起絲帶,熟練地係了個完美的蝴蝶結,同時還不忘在她耳邊語氣曖昧地輕聲道:“我的榮幸。”
老天作證。
他這可並不是在蓄意某之地暗示些什麼,隻是每個男人都會在這種水到渠成的情況下,自動在大腦裡閃過一些瞬間就能夠秒懂的解答題。
沒有任何想要過線的含義或暗示。
他隻是想單純表達一下——關於一個正常男人對愛人不僅想幫忙係上蝴蝶結,更想……嗯,處理蝴蝶結整體後續的心情。
防止語言表述不恰當使人無法理解亦或者過度解讀,我將真誠地為您解答——就是解開。
男人嘛,心裡無非就是這些東西了。
“……”
安娜不懂,但安娜大為震撼。
她冥冥之中好像懂了克裡斯話裡的意思。
男人打好結鬆手的一瞬間,她就仿佛點了閃現一般,恨不能飛到距離男人的三英裡之外。
——並且一臉驚恐地望著對方。
男人熟練到令人不爽地舉起了自己的雙手做投降狀,嘴角還勾著意味不明的笑,令安娜拳頭硬了,但又不敢上前揍人。
嘶……以前雖然也覺得這人欠揍,但也沒欠揍到這個地步啊?
接吻……是什麼神奇的開關不成?
女孩疑惑地想到。
克裡斯卻並不打算等女孩想明白前因後果,隻恭恭敬敬地微彎著腰,如同一名完美的執事一般,“小姐,我們該回去了。”
“……”啊,對哦。
因為克裡斯跟著她走了,所以他完全沒時間跟父親和哥哥說明白她的去向,更沒有報平安這一說。
她要是就這樣人間蒸發了快二十分鐘……
“我……”她不太文雅地說了個f開頭的單詞,但因為過於細微,很快消逝在了風裡。
一時間她也顧不得什麼臉紅,一手拉過克裡斯就往宴廳回奔。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父親一定會將她挫骨揚灰的!
安娜絕望地想。
另一邊。
被安娜惦記了半天的兩個男人,情況並不如她想得那麼冷峻。
安德魯森從不遠處的人流中脫身,回到了老安都裡身邊,略顯浮誇道:“噢,我親愛的老父親。”
“……”
老安都裡一個眼神都沒給他。他頭也不抬:“斯蒂芬·紮爾格呢?你不是說要找他敘舊?”
安德魯森一聳肩:“彆提了,本來也就是小時候的一個玩伴,現在胖得不成樣子,差點沒認出來!老天,他還結婚好幾年了!妻子挺漂亮的,就是——。”話畢,他還一臉幽怨地哼了一句,頗有委屈巴巴之模樣:“為什麼連那家夥都已經結婚了?我是沒他英俊還是沒他有錢,怎麼就沒有姑娘對我芳心暗許呢?”
老安都裡總算願意扭頭看一眼這天生缺心眼的便宜兒子了——即使是個難以形容的凝重表情:“……?”
安德魯森注意到了他的表情,疑惑地問道“我怎麼了?”
老父親秉承著最後的親情,可以說是告誡一般透露出一種詭異的真誠:“如果你七歲並且還是在你年長他兩歲的情況下,與他為了一根棍子互相問候我和紮爾格公爵的話,你現在或許是能找到妻子的。”
“………………”
——太幼稚了。
是幼稚得連老安都裡作為親爹都不想帶出去丟臉的程度。
“……那不是以前的事嘛,”他訕笑兩聲:“我現在又不像以前那麼幼稚。”
“是不一樣,”老人恨鐵不成鋼地剮了他一眼:“現在比以前還幼稚。”
“…………………………”
Holle,我真得是親生的嗎???
安德魯森還想再說什麼,卻看見自家老父親一副無心於此的模樣。
他年少時也曾聽說過父母親的愛情故事,知道他在追憶,那個平日裡嘰嘰喳喳的少年也安分了不少。
他也陷入了無所事事的沉思中,不知在想些什麼。
安德魯森的樣貌肯定是英俊的。在父母親都不怎麼難看的情況下,他想長歪也很不容易。
少年身量慢慢拔高了許多,偏淺的金色卷發長長了些,堪堪及肩。一副放縱不羈的紈絝子弟模樣,但此時卻垂下了淺藍色的眼眸,低頭思考著什麼,臉側在橘黃色的燈光下,平白無故多了些憂鬱的氣質。
但不等姑娘們臉紅心跳地討論是誰家少爺雲雲,安德魯森就被自家親爹一個巴掌拍碎了濾鏡。
當那一個大逼兜以迅雷不及掩耳盜鈴兒響叮當之勢落在他後腦勺時,他整個人還是懵的。
安德魯森:“?”
他扭頭看向若無其事的老伯爵,“您這是乾嘛?”
老安都裡冷哼一聲:“我這輩子啊,是指望不了你了。”他對著安德魯森一頓指指點點道:“大好的年紀,事業半點沒打拚,成家估計也沒人看得上你,等我走了,你倆就等著把我資產敗光完事是吧。”
安德魯森:“……伯爵大人,您想多了。”
他心虛地抹了抹鼻子:“萬一呢?說不定我就給您帶了個妻子回來了呢?”他狗狗祟祟地往聚集許久的姑娘堆裡示意,“這不,總有一個因為臉看上我的。”
老安都裡睨了他一眼:“當然,隻是你彆張嘴的事。”
“……………………”
總之,莫名其妙地,這晚居然沒有一個人提起安娜消失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