霖州城(二) 桃花還是桃花劫?……(2 / 2)

彆枝引 北島樹枝 4320 字 2024-03-30

覆水難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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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簷上,紫袍男人終於站起身子,腰間白玉佩在春風中招搖。

“老大……”黑衣人疑惑道。以為他沒聽清,又高了些調,喚他道:“祁懷晏!”

“我的確未曾料到會起火,但所幸無人傷亡不是嗎?”

被叫作祁懷晏的男人背著月光,身上紫衣泛著瑩潤的光澤,聲質清冽,若金石玉玨清爽碰撞,尾音上挑。

他全然無視自己身上泛紅的傷口,視線從未離開姑娘方才走過的小攤位,又見女孩疑惑的捧著木簽走遠。

若是你細看,他眼底竟是和凜然氣場完全不符的溫柔,沒搭理黑衣人的話,隻緩緩吐出一句低喃出的話音後一個縱身跳下屋簷,頗有興致地向小攤位走去。

黑衣人瞪圓雙眼,忙在屋頂上衝下麵那人叫喊:“老大你衣服破了!”

祁懷晏好像沒聽見,黑衣人不由得深深歎了口氣。

他老大剛才那句分明說的是:“沒傷到她就好。”

“……”

老板已經準備收攤了,沒料到這個時辰還會有客人造訪,便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少年對著滿目的簽微微凝神,放下兩枚碎銀,老板隨意衝他揚了揚下頜。

“呦,你也是掏炭的?”他不經意的餘光瞥見這少年身上的灰塵並不比將才離去那位姑娘身上的少。

“也?”祁懷晏聽後竟是深深的一笑。

他好看的指頓了頓,尾端上翹的星眸微微眯起,直覺裡自上千支木簽中隨手拈來一支,對著木簽頂端凝神片刻,頗具磁性的嗓音淡淡吐出一句:

“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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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果真諸事不順,早就應當聽梨酒的不該出門,平白丟了銀子還落得一身晦。”

虞小枝邊走,嘴上不忘嘟囔著,雖說她全無當女俠的心思,但救過男孩後她整個人還是愉悅的。

思緒飄渺之際,斂起焦黑的長袖,視線落在眼前門庭極隆重的府上,正中央恢宏壯大的匾上瀟灑寫著兩字——虞府。

她神采變了變,在府角不露聲色地轉了個彎,在人跡罕至的後門稍作停留,聆聽四下無人才一縱深溜了進去。

見後府無人,忽而想到這時辰小廝都去用了晚膳,無人巡視,也就放心大膽的朝西院走去。

“小姐,你可算回來了,怎又瞞著我們偷跑出去呢!”侍女打扮的嬌小少女見了院中人,倏地從凳子上坐起,急忙上前攏過虞小枝。

她素手撩開裝飾的珠簾,探身進了寢房內,將沾染上焦炭的麵紗解下,露出灰塵掩藏不了的姣好的容顏,遠山黛、桃花眸,柔美卻不失氣度。

她順著小婢女拉開的椅子坐下,開口的第一句話卻是和長相實在不符的……

“說到這個我就來氣!”

小侍女被她嚇了一跳,手中黢黑的麵紗一個激靈掉在地上。

“三個月的教習課,整整三個月啊。好不容易趁那勞什子的嬤嬤睡著一次,什麼《女德》《女訓》,本姑娘統統給她們當枕頭墊著。”

她歇了口氣,繼續滔滔不絕道:“數月未上街,我望春糕餅還沒來得及吃,荷包就被搶了。”

虞小枝義憤填膺,說到情動處還將木桌拍得梆梆響。

侍女被嚇得眨眨眼,“小姐……你實話與我說,是不是又往嬤嬤茶裡放安睡粉了?”

虞小枝臉一紅,輕咳兩聲後掩飾道:“你、你是不知,那黑衣竊匪跑步快的很,若是去當春獵中的野兔定是無人能打到,我愣是追不上,最後還平白染了一身臟汙。”

梨酒聽得一愣一愣,“那荷包呢?”

“沒啦!”

她倏地笑了出來,“丟了我們再給小姐做一個就是,還染了這一身。”

小侍女年方十四,名喚梨酒,她看著虞小枝這一身,雖擔憂,但自知小姐做事都是有分寸的,便也沒再多說什麼。

可虞小枝卻驀地難過開來,那是她阿娘做的荷包,又怎能一樣呢?

歎息之際,視線卻忽然落在那枚她小心翼翼彆在腰間的布片,端詳著上麵的纏枝紋,若有所思。

尚書虞氏有女,名小枝,巧妙隱瞞身份未曾在外透露分毫。

夜半寥落處,霖州城春市某一隅。

“今天這是什麼天大的熱鬨。”扇著大蒲扇的老板靠著竹藤編的椅,眼睛眯成一條縫,緩緩搖頭。

攤位前掛著“福緣結”三個字的彩色布條在夜裡輕晃。

夜色濃稠,老板抬眼望了望月色,繁星璀璨,有幾顆竟連城一道彎。

他暗暗道:“桃花啊,隔了這麼些年,當真能再次遇見,真是奇妙。”

桃花動人,桃花劫卻難逃。

老板收了攤,向著火光剛消的老宅區深深望了一眼。

“希望他們莫要像從前那二者這般重蹈覆轍罷。”

桃花起,萬事皆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