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懷晏吐出一口氣,向她的方向往前邁了一步,道:“你知不知道,那日就因為你忽然出現,原本我卡好了翻院子的時間,因為被你叫住延遲了不說,還一不小心掉回院子裡去了。那守衛跟我沒完了,非要打我。好嘛,打就打,人家一拳從我衣襟打出來個包子,還以為我有什麼怪癖。”
不知道那包子裡加什麼了,掉地上的時候還彈了好幾下,天知道他和守衛對著包子麵麵相覷的時候氣氛多詭異。
當時那守衛看他的眼光頓時就變了。
他越說越氣,而聽著這話的虞小枝卻是無所謂的挑眉。
笑話,他祁懷晏遊走霖州那麼久,還從未失手過,哪次不是來無影去無蹤神秘的很?
頭一次失手,竟是因為眼前這丫頭。
還是因為那麼好笑的原因。
虞小枝毫無畏懼地對上他的眼睛:“那我是不是可以這樣說,你方才是默認了翻人家院子偷竊。簡而言之,無論如何被抓都是你偷盜者的宿命,所以……還我的開光包子!”
那老僧可是說了,不虔心就不靈了,那……她被神明庇佑的書可怎麼辦?
祁懷晏被她的這一番話弄得不知如何解釋,他亦不準備對他的行為作何解釋,畢竟按表象來說,他好像確實是翻去彆人家院子了。
“那包子裡裝了個草包嗎,如何,祁某是不是應當穿身綠衣裳為姑娘助助興?”
少年說到此,虞小枝才關注到他周身衣飾,一襲明紫色極為耀眼。
這一抹紫觸動了她心裡的某根弦,卻也僅僅是一瞬。和她早已爛熟於心的布片顏色有些細微差彆,花紋也不是纏枝紋。
怎麼可能是他呢?不可能。
“那……你倒是說說,那夜貿然闖到我院子裡的人也是你吧?就……那個站在窗台上的……”她的聲音越來越小,耳根不爭氣地有些泛紅,但始終看著他的眼睛。
祁懷晏沒說話,反倒是斂了斂神色,一步一步逐漸逼近她身前,虞小枝被他逼的節節後退,直到後背抵到粗糲的樹乾上。
那人嘴角勾起一抹耐人尋味的笑。
距離太近了……
“若是我說……祁某正是為一窺虞千金芳容呢?”他聲音忽然放柔,眼神帶著一絲玩味,一眨不眨地盯著她,看著虞小枝桃花眸中染上的慌亂和強壓慌亂的樣子覺得十分有趣。
她耐不住他的注視,將懷裡一直抱著的另一本書一下抵在他身上,手隔著書把他一步步推遠,眉間已然調整好情緒,眼裡倍是挑釁般回望他的眼睛,緩緩吐出三個字:“鬼才信。”
祁懷晏本就沒打算再靠近,感受到她推書的動作後反而輕輕笑出來。
“有人夜半闖府院,原因虞姑娘應該不難猜吧?那又何必再問祁某。”
她生平荒唐到大,像數日前在寺廟捉偷香火錢的小偷這樣的事不是第一次發生。但她卻是第一次見這種無所畏懼的盜賊。
可她也不怕。
虞小枝理過被風吹亂的雲鬢,揚起一抹試探的眸光,毫不畏懼地對上少年恣意的星眸,“祁神偷聲名遠揚地很,竟叫我霖州百姓人人稱為傳奇。那不若……”
少年麵容一閃而過的異色,重複道:“姑娘要與我較量?”
“莫非祁神偷怕了?”小枝揚眉。
祁懷晏低低笑著,覺得她所說有趣,聲質清冽中帶有一抹磁性的底色,目光挪向主廟高懸福帶的那棵參天之樹。
她將才道:“既你怨我因包子辱你清白,而你竟視我神明於不顧。那邊樹上有千百條紅福帶,我亦忘卻數日前所係關於我本人的福帶在何處,我們便比誰先尋到那一根。”
象征是落款處一枚“枝”字印。
虞小枝唇畔勾起一抹挑釁地笑,似對他神偷之名有幾分不信。
“好啊。”
霖淵寺空明寂靜,餘暉中的祈福樹下站著兩人,望著頭上海海漫漫的紅帶子。她自覺此舉於他而言定是樁不可能之事,連她都忘卻的帶子,他又怎可能找到?
何況她本就沒打算尋到,不過借機給他一個下馬威。
祁神偷……得了個了不得的名諱尾巴恨不得都翹上天。
黃昏的光頗是神聖,她竟在某一刻望見一個令她詫異的字,欲伸手夠上一番時卻被祁懷晏猛然自樹上跌下的動靜打斷,連帶著那令她感興趣的紅帶子都不見了蹤影。
“你……”
他落地卷起一陣樹葉,隨風拂動亦帶有青草香。少年不穩地踉蹌,手裡有紅繩飄揚,恰好撞上虞小枝的肩膀,竟將她不當意抵在粗壯的樹乾上。
她餘韻未消,被少年的舉動扯回思緒,才意識到兩人間的距離這樣近。
不到一臂,他卻於亂中極力維持著不逾矩的尺度。
祁神偷的吐息帶有些微清爽,儼然對此舉的突然帶著一分羞怯。伸出的雙臂維持著一個難以調動的姿勢,連書也不足以抵在兩人身前。
虞小枝眼眸微晃,快速地眨了眨眼,一翻身便從他臂下繞出,少女氣息驟散,唯餘略顯失態的祁神偷在原地怔怔地緩解著臉上的紅暈和燥熱的脖頸。
“祁懷晏,你叫祁懷晏是吧?不過隻是祁神偷罷了,與本姑娘鬥,修煉幾十年再來挑釁罷。”
少女不知何時站在寺廟偏處的拱門前,一邊振臂揮手,一枚嶄新烙下“枝”字印的紅布條於風中飄揚。
姑娘麵容笑得燦爛,眉眼頗是得意。
誰說她寫下關於自己的紅福帶隻有一根了?
祁懷晏瞧著姑娘那副沾沾自喜的模樣卻是無奈笑了,暗自攥了攥手中扯下的紅帶子,旋即鬆開手。
那根懸於樹梢最上方,不知是何時懸上的心願,也不知她如何攀得那樣高,興許是她認為係得越高就更能被實現罷。
可那之上的黑字卻刺眼:找到他,想親口對他道謝。
祁懷晏怔然仰頭,望著那短短一行字,頭頂是另一隻紅福帶,正是將才被虞小枝注意的同一根,亦是短短一行字。
——希望她永遠不會發現,是我。
落筆:祁懷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