霖州城(六) 一拳打出個包子(1 / 2)

彆枝引 北島樹枝 5018 字 2024-03-30

東風吹落桃花瓣,初罷鶯啼,正是一年祈福佳節。

霖州百姓雖不信奉神明,但對於代代相傳的習俗總不會忘了根,儘管家中孩童當作兒戲,卻總要挑上幾個時辰於霖淵寺拜上一拜,倒不是為了那幾個包子……

虞小枝糾結著手中的幾根紅布條,猶豫著,最終隻留下一根,“爹爹,隻需一根?”

虞尚書擺手道:“又不是什麼天大的事。爹今晚啟程去京,你彆忘了溫習明日先生的功課。”

“您當真不去?”沒等到虞摯的回應,小枝跟著又問:“此番去京要更久些不成?”

“三月後是太後娘娘生辰,怕是要辦上那麼一場。禮部事項繁瑣,京中大宅亦要修繕,少則兩月吧。”

虞小枝強壓下心頭大喜,故作遺憾道:“女兒記得,去年太後娘娘說身子不爽,並不十分隆重。”

他拾起墨塊,緩緩推墨,略作思量:“大抵也要幾輪筵宴的樣子。”

當今太後年過六十,但尚未到古稀之年。她頗是喜愛珠寶玉石,平日打扮得也仔細,於壽誕倒不怎麼重視。

但聖上頗具孝子盛名,無論太後在意與否,母親壽辰卻是輕視不得。

可雖重視,太後終究非皇帝生母,卻說皇帝生母早逝,也是她一手將皇帝養大。

但皇帝登基以來這幾年裡,坊間關於皇帝太後不合的言論總隱隱被議論著,奈何誰也沒有具體證據。

但據說太後仁慈,對待下人也是十分寬容的,想必上述僅僅是謠言罷。

虞小枝心下難言激動,但卻還是作出惋惜的樣子,“您放心去吧,小枝一定照顧好自己。”

“爹有什麼可不放心的,我的寶貝閨女任是誰家高門都能道一聲乖巧嫻靜,比我家枝枝漂亮的定是沒有你聰敏,比你聰慧的又沒你漂亮。兩者皆勝的……”

他放下墨塊,在虞小枝鼻尖上輕輕劃過一下,“爹還沒見過。”

虞小枝無奈,不過是自小被強製送去學塾學過那麼幾年,由於父親崇尚詩文,母親尤愛丹青,她便在兩人的關注下顫顫巍巍的把二者都學了個遍。

雖然皆非她所願,但礙於那乖乖女的頭銜,她倒是硬著頭皮都學了個遍,詩文隻讀了個皮毛,但那手丹青竟學出了個模樣來。

早年間她曾為宮裡那位皇後娘娘作過一幅畫,至今還掛在娘娘寢宮裡。

而這件事被傳的沸沸揚揚,百姓雖沒見過虞小枝,但人人都知道虞氏千金容貌傾國傾城,尤善丹青,妙手作得一幅好畫。

可就在家裡希望著重培養她這一畫技時,她卻偏偏想學醫了。

實在不願聽虞尚書東一下西一折地誇她,虞小枝從來自詡自己非他口中的嫻靜乖巧,倘若不是為了那些高門門麵,誰樂意捧著她了。

她心裡又是門兒清的,草草周旋兩句便握著一根紅福帶離開了。

時至午後,困意於長街彌漫,百雀在樹枝上闔目停歇,萬籟俱寂,唯有陣陣蟬鳴得人心。

主廟旁搖曳著樹影,綠葉的光影綽約在壁白的高牆之上。

她將紅帶掛於那棵滿滿飄蕩祈福帶子的樹上,輕輕歎了一口氣。

竟無人思量,一棵樹怎就能承受這般心願的重量。

長長的福帶隨著吹來的微風搖曳著,林林總總都承載著或輕或重的夙願。

虞摯令去為她遠在南疆的兄長、她大哥祈福。

虞小枝心裡不煩悶,但礙於出來偷看醫書總得有些理由,燒香祈福的借口都快用爛了,上回掛的是爹爹的福帶,上上次掛的是她自己的……

連樹上嗡聲的鳴蟬都知曉想要成事得需堅持,她亦不擅長撒謊。

而就在找不到理由的時候,她爹說要去京城待三個月了。

天助她。

捧著自神像處取回的醫書,她邁著輕快的步子來到後院書塾。

今日停學,放了春假,門被上了鎖。

幸好旁邊沿著牆的地方所栽下一棵濃蔭闊綠的老樹,樹蔭繁茂,下處嫩草柔軟,看上去極適合讀書的。

“安神爽氣露,用六種草藥以及仲夏的露水相互融合,藥效稱不上佳品,但用於做藥引極為恰當……”

午後寧靜,唯有頭頂樹葉隨風逸出的沙沙聲。

她全心投入在這個叫沈嶸的人編寫的醫書裡,像是在讀故事一樣,興致盎然。

耳邊的風忽然一滯,反方向的風卷來,她覺得納悶,便將書擱置在雙膝上,微微攤開,隨風來的方向昂首。

小枝身旁是一堵凝白的高牆,在寺院極為森嚴有秩,而高牆之上,不知何時蹲踞了一個紫衣身影,唇畔噙著一抹玩味的笑,烏發高高束起,一枚白玉發簪遊走其中,饒有興致地望著她。

許是她坐在地上的原因,仰頭看去時覺得那人的身影十分高大。

確是那日夜間的那個人,也是搶了她包子的那個人。

虞小枝訝然,羽睫震顫,不知他在牆角看了她多久,嘴一張一合,最終卻隻吐出一句:“……偷包賊?”

紫色長袍的男子張揚恣意地立在牆頭,和煦日光不經意掠過他的星眸,流轉著傲然的光澤,而他笑眯眯的看著她:“祁懷晏,我叫祁懷晏。”

半晌,虞小枝很想仔細端詳一下他的臉,可他是逆光蹲踞著,虞小枝斂了斂眸光亦看不清晰,“你姓祁?”

祁神偷?

疑惑一閃而過,短暫的不解後是滿心惱怒:“說吧,為何偷我包子。”

或許是居高臨下的令她氣不過,小枝將膝上的書擱在草地上站起身,後背微微靠著身後的樹乾,彷佛這樣才不用仰視的那樣難受。

祁懷晏一聽這幾個字來勁了,一下從牆頭跳下來,安安穩穩立於她身前,細細凝視這個少女:“原來是你乾的?”

“什麼?”

他臉頰莫名漲紅,憶起些羞恥往事般,緊緊盯著她試圖探問出一二來:“就是你吧!偷偷把包子塞我襟子裡,讓我出糗?”

虞小枝蹙眉,不服道:“你偷我包子你還有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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