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八月的黃梅雨季,連綿的雨滴打濕竹林,脆嫩的竹葉有的不堪重負,掉落在地上,染上泥土;有的被幸運眷顧,隻是輕飄飄的隨風搖曳。
“踏”,泥濘的土地被踏入,重而錯亂的腳步壓在鬆軟的泥土上,濺起的泥滴,沾滿黑靴。“踏踏踏”,又一陣腳步聲響起還伴隨著兵器出鞘的肅殺聲。刺客們緊握著手中的武器,小心翼翼地邁開步伐,警惕地盯著竹林中的碎影,不放過任何聲響。突然,一陣風襲來,整片竹林隨著風的方向而彎腰,又陡然直起,其間還伴有若有若無的哭聲。一切都顯得詭異和驚悚。“噔噔噔”,又有一撥人闖進這世外之地。竹林的逍遙之景被這群錯亂的腳步聲徹底打破,刺客殺手們無情的刀刃砍過片片竹林,不斷的揮砍換來竹子的成片倒下,原本“獨坐幽篁”的淡泊寧靜被扼滅,剩下蕭瑟無情的曠然。
應雪握著劍在竹林間不斷穿梭,嘴角掛著的鮮血與蒼白的臉色呼應,顯得原本冷清的麵龐格外脆弱,竹林中穿梭的背影也顯得更加搖搖欲墜。劍上的鮮血滴落在她逃跑的路線上,竹子上也殘留著她的血印,似乎一切都到了窮途末路之境。無處可逃,無力可擋。
竹林深處掩藏著一塊巨石,應雪撥開竹葉,疾步走向前,背靠著巨石側麵緩緩而坐,“咳咳”,奔波多日後身體也透支殆儘了,單薄的身體像紙一樣,一吹就散。要是有人從遠處發現了她,便會覺得這是一幅多麼憐人疼愛的景象。曠野的竹林間,有巨石躲藏,美人倚靠而坐,白衣與綠葉相襯,嘴角殘留的血跡與插在一旁的一尺青鋒相比,美人憐惜卻肅立,美人暴戾卻脆弱。
應雪閉著眼,聽著遠方的腳步聲,從微弱到逐漸清晰,似乎又來了一撥人?也罷,既然要死,那便死的明白些。
應雪陡然間睜開眼,那刻,眼神中的清明,似乎與之前狼狽而逃的她判若兩人。不過是回光返照罷了。她緩慢地直起身子,用手拔出剛才深插在土壤裡的劍,緊握在右手。
破風之聲響起,殺招已然就位。應雪毫無波瀾的看著衝來的第一撥人,她冷哼一聲,步伐如行雲流水般疾步向前,被風帶起的長發隨著她的前進而飄逸,剛剛脆弱嬌滴的閨閣小姐已然不在,現在麵對的是從小練習殺人的應雪。白色的身影穿梭在黑色刺客中,每一劍下去必見血,每一步下去必割喉。
“砰”,刺客全是死亡,均一劍封喉。
而七步已到,應雪也直直地倒了下去,伴隨著五臟六腑的劇烈疼痛。
“咳咳咳”,應雪躺在地上爆發出劇烈的咳嗽,她手顫抖地摸進衣服裡,掏出瓷瓶,撥開塞子,倒了一粒進嘴裡。充滿血腥的融血丹在嘴裡化開,化為暖流流進乾澀的喉嚨,淌進枯竭的經脈。
過了好一會,應雪從地上爬起,拾起地上的劍,閉著眼感受虛妄的力量。應厲說的沒錯,這丹藥能讓人瞬間恢複到最佳狀態。
冥想片刻後,應雪蹲下身子,伸出手在那些黑衣刺客身上摸索著些什麼,“衛?竟然不是噬金堂的人?”應雪眉頭微皺,“我身上到底有什麼,能讓好幾方力量來追殺,這‘衛‘又是哪方的力量?”
“嘎吱”,是竹葉被踩到的聲音。
應雪立馬回身,用劍抵擋,又來了一撥人,脖頸處的黑色刺青,是噬金堂的人。應雪瞳孔微微放大,剛剛服用融血丹是想到還有一撥人,但…噬金堂怎麼趕來的這麼快?看著人數,又是凶多吉少了。
刀光劍影間,夕陽的血色灑滿竹林,一具具屍體倒下,一個個衝鋒向前的殺手瘋狂追擊,和一個白色身影的阻擋與進攻,構成了血腥之景。
一刻鐘後…
地上躺著的屍體,橫七豎八,卻比站著的敵人少的多。竹葉被血汙打濕,原本如夢幻仙境的竹林淪為殺戮競台。
“咳”,應雪絲滑的身影開始變得滯澀,不斷的揮劍牽扯了身上的傷口和原有的內傷,然而,殺不儘的殺手卻不知疲憊。她開始被迫地抵擋,意識也開始模糊,從作戰意識到戰鬥本能。視野變得忽暗忽明、搖搖晃晃,這似乎在告訴她,即時服用融血丹也無濟於事。
狼狽的身體終於要倒下了,然而!應雪不服,即將獲取的自由怎麼能在這裡結束!
她狠狠地咬了一口嘴唇,嘗到了那令她熟悉清醒的血腥味,再次掏出瓷瓶,想要再服用一顆丹藥。既然都要死,那還不如由她抉擇。·
“鏗”,劍破風而來,直直的割上了應雪的手,止不住的疼痛與顫抖,導致瓷瓶掉落。應雪連忙伸手去接,眼神是複雜的,有驚訝有焦急,但瓷瓶卻被襲來的劍揮開了,滾落到一旁。
訝然、震驚、疑惑、悔恨、不甘……
“咳咳咳咳咳咳”,單薄的身子在經曆了幾晝夜的伏擊後終於被壓垮了,手中的劍垂直落地,發出不鳴的嗚嗚聲,應雪地看著這群殺手,淒慘一笑,“到底是為何啊,誰想殺她,連抉擇的機會都不給。”
她冷冷地環視一周,嘴角勾勒出一抹冷笑,卻是漠然地向下掛著。素然冷靜淡漠的眼眸過了一會也終於閉上,等待著她的最終結局。
然而……
“撤”,領著一群殺手的頭頭突然高喊一聲並向著應雪扔了一張紙條。任務達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