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怕的渾身發怵,寂靜的夏夜連蟲鳴也沒有,隻有銀杏樹葉輕輕的摩挲聲,她道:“這院子很深很靜,奴婢今晚胡言亂語了,卻也是我一番肺腑之言,公主,奴婢先下去了。”她一連退了七八步才轉身走開。
明月離去後,喬韓二人都沒有說話,心裡都在想明月那番話。過了好一會確認四處已無人,臨溪開口道:“燕雀常在我跟前抱怨明月做事出格,對府中誰都有心,平日裡她確實能說會道也更殷勤,我隻當她是真心報答我留她在府中,如今看來多是曲意逢迎……”明月的話太令她震驚。
韓維謹慎的壓低聲音問:“她說的偷龍換鳳一計,你怎麼看?”臨溪搖搖頭。
“這個計策我也想過,可是找到替嫁之人很難,這替嫁之人需熟悉宮中一切,有膽有識,心甘情願。此計劃對於替嫁人而言很不公,也讓我們很自私。對比截親的危險,這個方法恰是最穩妥的方法。”
臨溪驚恐道:“你打算截親?你是瘋了?送親隊伍也是公子陳的迎親隊伍,少說也是近千人,你這無異於給他們送顆頭顱。”
“我倒不至於蠢到孤身和他們迎麵對抗。”
“你有什麼計策說出來我聽。”
“送親隊伍數量堪比一支隊伍,如行軍打仗一般,行軍途中製造點意外,隊伍必亂,那時候我們趁亂逃離即可。”
“這和我現在跟你逃離有何不同?”
韓維道:“你現在逃跑就是自己的主意,君上必會怪罪到姚府,在送親的半途逃脫或被截,那就是送親將軍的事情,與你無關。”
臨溪不忍道:“可是會連累到送親的將軍?”
“太過仁心便什麼也做不成。先不說這些了,既然眼前就有個願意做公主的人,我會慎重考慮‘偷龍換鳳’一策,你也不要擔心。”
她把心中隱隱憂慮藏在心底,笑道:“有你在身邊,我就什麼都不怕。”
牆垣外麵有點點熒光,夜風穿過高牆外的幾株大樹,忽而有幾隻流螢從葉間闖出逃進院子,韓維指著牆外麵問她:“這幾麵牆,把大好景象關在外麵,想不想出去看看?”
她踮起腳向牆外張望持懷疑態度:“我在這住了多少年,竟不知牆外有什麼好景象?”
韓維立即抓住她的右臂縱身躍上高牆,借高牆的勢又推著她掠上牆外的一株老槐樹。站定後他指著遠處景色說:“看看前方。方才就見幾隻飛進了院中。”
喬臨溪扒開槐樹葉望著遍地的流螢歡喜道:“真美,這片螢光比頭頂的星輝還美。”從遠處小河裡飛出的成百上千隻流螢,在深沉的夜幕中遊走漂浮,像片墜落人間的星河,絢爛無比,幽幽如夢一般。
“流螢是好看,但怎比這蒼穹中的朗星皓月。”
她盯著流螢,他則望著夜空的璀璨星鬥,輕聲說:“綰綰,你大概就是星辰,清澈明亮,我現在乃至往後的每一日都不再是一片黑暗。”
臨溪垂下雙目,抿著嘴羞赧的笑道:“與身邊眾男子相比,你對我的包容和理解與他們都不同,我做的每件事都令他們不悅,而你不一樣,我如星輝你就是皓月之明,多謝你帶我見識繁花似錦的大千世界。”
“那可惜了,今晚沒有月亮,看不到我在你心裡的分量。”
喬臨溪悄悄伸手勾住他的手指,他反手將她的手死死的攥住,靜謐清涼的夜晚真是醉人。
兩人踩在同一根樹椏上緊緊貼著身體,一股幽幽的清香從她身上散出來,盛夏之夜忽得又燥熱無比。韓維拽著汗涔涔的白色裡衣不停扇風。
“你不是在河裡洗了澡,怎的又這樣熱了,瞧你的頭發。”
她伸出手將他額頭的汗珠抹個乾淨,捏了下他的臉頰。
韓維一把固定住她的手,繾綣纏綿盯著她的眼睛,啞聲道:“不能再碰我了。”臨溪好似要看個明白,把臉湊的更近,問:“我掉下去怎麼辦。”
他深吸一口氣轉過頭說:“時候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你一路上要保重,不要心急,這麼多年都等過來了。”
“我會的。”
韓維快馬加鞭直奔西封,七八日功夫就到了西封境內。西封近濁河,大河兩側一片沃野千裡,田野四周散布著零星的村莊。他向來對打聽地名有十足的經驗,隻找那些上了年紀的老者打聽,一路問下來,打聽到第五個老頭的時候才有了眉目。
五老頭正躺在榆樹下納涼,聽了年輕人要問的方向後慢吞吞坐起身說:“你說的羊仙村早就不在了。”
“什麼是不在了?難不成憑空消失了?”
“可不是嘛。一場濁水,把羊仙村衝的乾淨,現在換了名字叫花塘村。”
“老伯,原先羊仙村的人都去了哪裡?”
老頭很暴躁,咂嘴道:“你這小子,難道真能把人都淹死光了,羊仙村雖不在了,剩下的人自然都住在現在的花塘村。”
韓維對這古怪老頭也沒有辦法,隻能好言問道:“那場濁水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當時死了多少人?”
老頭把他上上下下打量個遍,見他氣質不俗,忽問:“你是官家嗎,問的這麼細?”
“我家有一門親戚住在羊仙村,多年沒有來往,前段時間母親提及這門親戚似有未完的承諾,就托我來此地打聽清楚。”
“那你們這門親戚離的夠遠,那場大水得是三十年前了,或許也沒有三十年,那時候我才四十歲,身強力壯,要是條件允許,我一頓飯能吃六碗,年輕的時候誰的飯量不大。”
韓維知道這老頭肯定囉嗦,索性也盤腿坐在邊上,聽他回憶過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