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離念沒有意見,跟著賀文傑向校外小吃街走去。
這條路鐘離念幾乎每天都會走過,可是從來沒有停留過,每次都是來去匆匆,不是在趕去上學的路上,就是在趕回家的路上。
現在他才發現,原來在剛剛放學的時間,這裡居然這麼熱鬨。穿著校服的學生們,或笑或鬨,或成群結夥,或兩兩相伴,就連鐘離念也看得出來他們是享受這一刻的。
他們有些人在吃東西,有些人在聊天,有些在玩路邊的娃娃機。這一幕幕都是他不曾注意過的。
有一種不知名的情緒默默在心中發酵,不過並沒有給他太長時間感受。
“這邊。”賀文傑沒有選擇路邊攤,而是一家看起來還算乾淨的燒烤店。這家店麵寬敞,但因為是剛剛下課的時間,裡麵已經坐著很多學生,有洛冰高中的學生,也有附近其他學校的學生。
賀文傑知道鐘離念不喜歡引人注目,總是喜歡坐在角落裡,於是也選擇了一個比較偏僻的位置。
“坐吧。”看出鐘離念確實是第一次來這裡,表現得過分局促,賀文傑特意在櫃台拿了一份菜單,“看看想吃什麼。”
“好,”鐘離念接過菜單,看著上麵明明都是認識的字,卻完全不知道是什麼的東西,有些尷尬。這一刻他無比後悔答應賀文傑一起吃飯的邀約。
沒過多久他把菜單還給賀文傑,臉上還是一如既往的平淡:“你點吧,我什麼都可以。”
賀文傑也不勉強,“那我隨便點了。”
鐘離念微微點頭。
叫來服務員,賀文傑沒有點太多,怕鐘離念吃不慣,又問他:“喝酒嗎?”
鐘離念搖搖頭,“不喝。”他根本沒有喝過酒。
況且,不是成年了才能喝酒嗎?他才16歲啊。
賀文傑笑了笑,還是找服務生要了兩瓶啤酒。
接過服務生拿來的啤酒,賀文傑開了一瓶放在鐘離念麵前,但是沒逼他喝。倒是他自己開了另一瓶喝了一口,“今天我們配合的不錯,下次可以再一起練。”
鐘離念想到剛才兩個人的配合,確實不錯,沒有他想象的那麼不搭。想到這他忍不住覺得,這也許側麵證明自己的水平比自己想象的要好一點。
意識到自己不會拖賀文傑的後腿,他的顧忌也少了很多,“好。”
和賀文傑一起練琴很輕鬆。
和他想象的不一樣,賀文傑不會因為他的水平不如自己而反感,反而儘力幫助自己提高對樂曲的理解。所以和他練習一個小時,比鐘離念自己琢磨3個小時都有用。
如果還有機會,他也很願意再和賀文傑合作。
雖然鐘離念沒有什麼特彆的喜好,但是練琴確實是一件可以讓他完全可以沉浸其中放鬆心情的事。
“其實你就是情感表達方麵問題大一些,技巧方麵都很好。”就練了這麼兩個小時,賀文傑已經非常清楚鐘離念想要再進一步需要什麼了。
簡單來說他就是過於修煉技巧,而忽略了情感的表達,導致整體下來曲子會聽起來比較平。
音樂和任何藝術表演都是一樣的,技巧是一方麵,情感卻是另一反麵。甚至有的時候情感表達比技巧更重要,隻有真正理解了想要表達內容的情感,才能儘善儘美地傳達給觀眾。
鐘離念點點頭,他其實自己也非常清楚問題在哪裡,“樂隊老師每次給我的評語都是缺乏情感。”
“你可以試著從生活中尋找靈感,音樂家也是藝術家,生活中的靈感是必不可很少的。”賀文傑喝口啤酒繼續說,“例如第六交響樂,講述的是在大自然中感受鳥鳴、風吹、樹葉飄散的感覺,你就可以去大自然中找感覺。隻是坐在封閉的練習室裡是很難想象那種感覺的。”
鐘離念認真地聽著,因為這些話是從來沒有人和他說過這些。
學習樂器是一件非常花錢的事,不僅要買昂貴的樂器,還要參加各種培訓。
而鐘離念自從和母親姐姐搬到柳市後幾乎都是自學。
好在樂器這種東西,自學也不是不可能。掌握了基本的技巧,其他一切都是練習了。但是也因為除了在學校的樂隊很久沒有接受過係統式的訓練,才導致了鐘離念現在對自己的能力沒有一個正確的評估。
不過鐘離念也是真的沒想到賀文傑竟然還想過這些事情。
他一直以為對方是天賦型選手,屬於什麼曲子都能瞬間上手的類型,細節上的事情都不在他的考慮範圍之內。
“就像,”賀文傑伸出手輕輕挑起鐘離念稍長的發梢,但是卻被鐘離念躲開了。
身體不受控製的退縮讓鐘離念有些尷尬,不過賀文傑倒是沒在意,放下手繼續說:“如果你沒有感受過微風吹散頭發的感覺,你就不會知道那是什麼感覺。可能你想象的是和自己用手撩頭發是一樣的,但是風是會同時帶動每根發絲的,不同的風向也會有不同的感覺。那麼要表達的是呼嘯的大風,還是徐徐春風,這就是情感的表達了。”
愣了幾秒鐘離念才出聲:“好深奧。”
這些都是他沒有想過的,他將所有的功夫都下在練習指法,熟悉樂譜等一些列技巧上麵。也是這時他才終於明白老師說他缺乏情感指的究竟是什麼。
“所有的藝術家都是一樣的,重要的就是多聽、多看、多感受,畢竟我們很難想象從來沒有經曆過的事情。”賀文傑喝了口啤酒,看著鐘離念說,“比如你從來沒有喜歡過一個人,讓你描繪戀愛的事情,可能你的形容就會非常片麵。你可能會說兩個人感情很好或者感情不好,他們可能因為一些問題吵架不愉快,但是並沒有辦法讓聽的人產生共鳴。
“但是如果我讓你描述身為一個音樂生的艱辛,你可能就可以更加準確地做到。你會說練琴其實是如何如何枯燥,但是學會一首新的曲子有什麼樣的成就感。你也可能說很多人認為練習樂器就是玩,好像我們每天都是在琴房裡玩鬨一樣,可是我們卻是同一首曲子練習幾十遍甚至上百遍。你還可能還會說學音樂路上的一些難處,比如大部分父母認為這隻是一個愛好,並不能成為職業等等,而作為音樂生的我們又是如何勸說他們接受的。”
鐘離念覺得心裡一陣刺痛,可是並沒有表現出來。
賀文傑繼續道:“音樂的表達也是一樣的,歡快的段落,在彈奏時就應該感受到愉悅,而不僅僅是指法上輕快而已。當然技巧也非常重要,如果你情感到了,但是手指沒有辦法跟上變換的速度,那肯定是不行的。反之也是一樣的,隻是指法輕快了,但是作為演奏者你都沒有和樂曲產生共鳴的話,是更不可能讓聽眾理解樂曲想要表達的意境和意思。”
從沒有想過這些的鐘離念突然發現,作為一個音樂生自己是多麼的不合格,自己的思想又是多麼的狹隘。而麵前的賀文傑頓時從“彈大提琴很厲害的人”晉升成了“就是很厲害的人”。
這時候,他們點的燒烤上桌了。
“好了,哲學問題今天就討論到這裡,吃飯還是應該開開心心的吃。”說著,賀文傑把麵前的最後一口啤酒喝光了。
鐘離念覺得自己的世界果真太狹隘了,剛剛隻是覺得自己對於音樂的理解不夠透徹,現在卻發現自己應該就是對這個世界不夠了解。
比如,他看著眼前的這一串一串食物,發現自己除了雞翅……好像都不認識。
看出鐘離念的猶豫,賀文傑主動介紹:“羊肉串、牛肉串、羊腰、雞翅、肥腸、雞膝、骨肉相連。這邊是烤茄子、烤韭菜和烤尖椒。”
鐘離念還是先拿了一串雞翅,隻有這個看起來最正常。
他看了看上麵塗抹的醬料,沒有看出什麼,一口咬了下去。吃進嘴裡的瞬間他就感覺不太對勁了,太辣了。
“咳咳……咳咳咳……”鐘離念猛地咳嗽起來,一張稚嫩的臉憋得通紅。
把兩杯水都喝下肚,鐘離念還是覺得嘴裡胃裡燒的很。比中午不小心吃到的一個辣椒片更辣。賀文傑開了桌上唯一的飲料,也就是另一瓶啤酒遞給鐘離念。
鐘離念也顧不了那麼多,接過來就猛灌了幾口。
雖然是第一次喝酒,但是因為也真的被辣到了,他隻覺得冰涼的啤酒劃過喉嚨的感覺還挺舒服的,緩解了冒著火的口腔。
緩過來後,鐘離念吐著舌頭說:“太辣了。”
和平時冷淡的模樣不一樣,紅彤彤的臉蛋和生動的表情讓本就稚嫩的鐘離念看起來年紀更小了,說是初中生也不為過。
“忘了你不能吃辣,沒提醒你,這邊是不辣的。”賀文傑指指旁邊的幾串烤串。“沒事吧?”
“沒事,就是太辣了。”鐘離念仔細地看了看賀文傑指的那幾串,確實沒有他剛才吃的這串那麼紅彤彤的。
賀文傑到櫃台旁邊的冰櫃拿了一瓶酸奶遞給鐘離音,“喝酸奶吧,比較解辣。”
AD鈣奶,是自己喜歡的飲料,鐘離念不自覺的笑了一下,“謝謝。”
賀文傑的印象中從來沒有見過鐘離念笑,連看他有表情好像都很少。而剛剛的吐舌和現在的嘴角上揚,都是他不曾見到過的,“你應該多笑的,還有個梨渦,很可愛。”
很久沒有被人誇過了,更何況是被同齡的男生,鐘離念的臉好像更紅了。欲蓋彌彰地拿起飲料,又喝了一口,“哪有……”
賀文傑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拿起鐘離念剛剛喝過的啤酒瓶,喝了一口,嘴邊意味深長的笑並沒有被對方發現。
之後的時間裡,兩人沒再聊什麼深奧的事情,隻是專心吃著麵前的燒烤。
鐘離念雖然對吃沒有什麼要求,但是經過這頓飯,燒烤還是榮登他最喜歡吃的東西前三。就連回家的路上,腳步也輕快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