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我先來。三兩”
“王栓子,你行不行啊。五兩。”
“六兩”
“七兩七錢”
……
楚昭站在不遠處,知道他們的目的後,垂眸在後麵靜靜看著。這種事情,他阻止不了。
忽然,楚昭感覺到有人在看著他。他愣了愣,選擇性忽略掉。但是不一會兒他就受不了,這目光實在太過強烈。
楚昭定睛一看。少年的眼眶紅紅的,淚珠從尖尖的下巴滑落,小巧漂亮的唇慢慢蠕動,整個身子都在不停顫抖。
楚昭知道他在說什麼,他這是讓他救他。
少年努力凝視著他,漂亮的桃花眼滿是絕望和無助。從少年的眼神裡,他看到了他被萬箭穿心的時候。
“四十兩。李大牛出四十兩,有沒有更高的?”
胡婆子樂得快笑出花來,四十兩呢,夠她吃好喝好地過好幾年了。胡婆子看了看周圍,應該是沒有人了。
而剛才胡婆子口中那個李大牛,是他們村裡一個五十多歲剛死了媳婦沒多久的瘸腳漢。
“六十兩。”淡淡的聲音驀地開口。一旁的尋聲看不下去,剛想開口勸一下他家少爺,就發現那個喊六十兩的人就是楚昭。
“六十兩。有人出六十兩。還有沒有?沒有的話,人就是這位少爺的了。”
見沒有人說話,胡婆子迫不及待地敲了敲手中的銅鑼,“我宣布,我的侄子就歸這位少爺了。這位少爺,上來把人帶走吧。”
六十兩可比剛才多了二十兩呢。管他是誰,反正她有銀子拿就行。胡婆子眼睛笑眯眯的。
楚昭聽到少年屬於他後,帶著尋聲,徑直走上台子。
台下的人一聽是六十兩,人都要傻了。這麼多錢呢,他們要存好幾年才能得這麼多啊。
他們村裡娶女人的聘禮一般就是個八兩左右,多的給到二十兩。
娶個哥兒就更是便宜,給個四五兩就得了。
李大牛能拿出四十兩,是因為,他前幾天把他家的三女兒給賣到大戶人家裡做妾。
李大牛家裡已經有五個女兒,一直沒有兒子,他這次來買媳婦就是想要再生個大胖小子。他們所有人都認為,最後會是李大牛得手。
結果現在,忽然冒出個外鄉人來,李大牛估計要被氣死了。
李大牛確實是對楚昭的中途截胡很生氣,但一看見楚昭,頓時就泄了氣。
來人眼瞼微低,鼻梁高挺,顏色很淡的薄唇,每一處輪廓線條看似溫和又蘊藏著鋒利寒意,身上穿著一件玄色對襟窄繡長衫,衣襟用烏色的絲線繡著騰雲祥紋,瓦色的長褲紮進錦靴之中。
媽呀,長這麼高,這麼壯,還凶神惡煞的,穿的也是非富即貴的樣子,還跟著一個小廝,看著就不好惹。
光看到楚昭臉上的表情,李大牛已經慫了。說不定還沒等他出手呢,人家一下子就把他給打倒了。
楚昭從錢袋裡拿出六十兩給胡婆子,叮囑尋聲把人帶上,毫不留情走了。
見人家理都不理那胡婆子,那個漂亮少年更是沒有看一眼就走了,人們紛紛鬆了口氣。
回去的路上,楚昭邊走邊回憶,他有多久沒有撿過人回去。他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好心?
忽然,他回想到那雙濕漉漉的眼眸。算了,就這樣吧。
尋聲把人帶回來後,屋裡一直坐著的大爺大娘傻了。怎麼出去一趟,就帶個人回來了呢。
大娘是個熱心腸,看見少年這副淒慘的樣子,心疼地帶著人去清理了。
看到少年有人處理,他又吩咐尋聲去村裡找大夫。老大爺怕尋聲不認識路,也跟著一起去了。
他們走後不久,少年被大娘拉了出來。他雙眉輕蹙,錯愕地看著穿著大娘女兒的衣服,頭發被人用布條綁好,恍若變了個模樣的少年。近了才發現,少年的瞳孔是淺褐色的。
少年看到楚昭仿佛像是看獵物般犀利的眼神,小身子一抖,閃身躲到了大娘背後,伸出個小腦袋怯怯看著他。
楚昭愕然,頷首看向大娘,無聲詢問。大娘也僵住,有這麼可怕嗎?
她偷偷瞄一眼楚昭,也不說話了。確實,有點太嚇人了些。屋內一時間靜悄悄的。沉默,是今晚的羔羊。
這時,尋聲他們回來了。老大夫跟大爺在尋聲後麵,不停喘著氣。
老大夫眉毛胡子花白,精神倒是挺足,“你這娃子跑的這麼急,老夫都跟不上了。”
把躲在大娘身後的少年叫過來坐好,開始給人看病。
老大夫把枕巾從少年手腕上拿下來,摸著自己花白的胡子。
“腦袋磕到了,一些瘀血在裡麵,怕是什麼也不記得了。等以後瘀血散了,自然就想起來了。
皮外傷到好治,開幾副藥就好。最要緊的,是內傷啊。你的內裡已經開始虛空了,回去可要好好養著啊。孩子的話,”
他看了看少年,又看了會楚昭,“你們還年輕,等過兩年,身體養好了,孩子自然就有了。”
給人看完,拿了銀子,老大夫轉頭對著楚昭,“你這媳婦可要照顧好了呀,不然啊,以後可有的你哭咯。”說著拿起東西就要走。
一旁的少年耳朵都紅了,急急忙忙開口:“不,不是,我們,不是你想的那樣子。”
把人急得,都開始打結巴了。老大夫聽到他說的,露出一臉我什麼都懂的表情。
“像你們這種剛成婚的小娃娃,都是這個樣子的。老夫我懂。”說完,哈哈大笑地離開,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懂。
老大夫人老了,平時隻給人看看病,采采藥,晚上除了急需給人看病更是不會出去。自然就不知道今晚發生的事情。
少年還想去解釋一下,結果人已經走遠了。這下好了,越解釋越糊塗。
大爺大娘也被老大夫的話給砸懵了,這到底,是個什麼情況。
算了,反正影響不了他什麼。楚昭從懷裡拿出金瘡藥,交給少年,走去尋聲的房間。
本來就隻有兩個空房間,現在多了個病人,他自然要去住尋聲那間房。
眼下,先睡一覺再說。那個少年,等明天再問清楚他到底是個什麼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