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思。”周廷溫潤的聲音在頭頂響起,陳最最仰頭,他正好垂首而下,嘴角染著溫柔的笑:“高考英語都不到的九十的人,對他們來太難了,聽不懂。”
陳最最抿唇笑。
“嗤。”葉斌說,“聽不懂就聽不懂咯,反正我又不出國,能畢業就行。”
葉斌話剛落,他身邊的張彡肉眼可見地憔悴不少。
“廷哥。”
聞小雲走到周廷跟前,原本還在望著葉斌他們笑的周廷倏地收回臉上的笑容。
“這錢......我不能拿。”聞小雲雙手撚著信封。
周廷眼底團起一抹疑惑:“你......還是不打算繼續了?”
聞小雲低下的頭輕輕點了點。
“想好了?”
周廷麵上的表情坦然,絲毫沒有挽留的意思。
陳最最見此,抬手捏住周廷的小臂,察覺到那雙黑色的眸子朝她投來一個安定的笑。
聞小雲:“......嗯。”
“什麼?!”
葉斌和張彡似乎沒想到事情會發生這樣的變故,聞小雲缺錢他們都知道,他離開的很大部分原因不就是因為缺錢嗎?可這不是送錢來了為什麼還要退出?!
他們衝過來,帶來一陣風。
葉斌情緒最激動,對聞小雲就要吼。
周廷卻忽然出聲打斷他。
“好。”
短短一個字而已,陳最最在裡麵聽到了真心實意的成全釋然。
可難道他就不會氣不會難受嗎?
每每樂隊剛有起色的時候,總會有人離隊。
蔣一凡是這樣,毛米潔也是如此。
不會。
他不會的。
陳最最望著那張平靜俊秀的側臉。
周廷就是這樣一個人。
他會尊重你的任何決定,並且會再三確認這是不是你的真實想法。如果是,那他祝福不會朝你抱怨一句,但假若不是,那他哪怕不顧自己也會拚儘權力為你搏一搏。
陳最最的朋友圈子因為家庭的原因很大。
她見過很多人同齡人,他們仗著家裡有點小錢,胡吃海喝世界各地滿世界的跑,他們有較高的身份地位,有花不完的錢,得不到的東西也總覺得用錢就可以買。
大多不成熟且幼稚。
不可否認的是,她也是這樣。
至少在遇到他們之前,她也是這麼認為的。
這世上有什麼是錢不能解決的事呢?
一萬不行就十萬,十萬不行就一百萬,再不濟一千萬,她爸媽給得起。
就像如果現在她拿一百萬出來,聞小雲的情況就能迎刃而解了。
可聞小雲會收嗎?
他不會。
如果他會,那他一定不會做退出樂隊的決定,反而心安理得的接受大家對他的幫助。
——包括信封裡的那六千塊。
想到之前自己因為嗓子問題沒有按時參加比賽,黎初跟她說過葉斌怒氣衝衝的模樣。恐怕錢沒拿出來,她就已經被唾沫星子噴飛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
陳最最緩慢抬頭再次看進那雙讓人著迷的如耀石般閃爍的黑瞳中。
她不希望看見這雙眼裡流露出失望,至少那不能是對著她的。
“不繼續什麼?”
突然,一道沙啞的聲音響起。
眾人扭頭望去。
橙色的黃昏照進稀疏的鬆林裡,影影綽綽。
聞小雲的爺爺不知何時站在樹下,此時他布滿皺紋的的臉上滿是怒意。
“不繼續什麼?”
爺爺佝僂著背大步到聞小雲身前又問。
“爺爺......你彆管了。”聞小雲眼神閃避,不敢直視他爺爺。
“我不管你誰管你?指望你幾年不回家一次,有娃跟沒娃一樣的爹媽嗎?!”爺爺的聲音顫抖,土黃色的麵容下脹開深紅色,他粗糲的手抬起來想要打聞小雲,聞小雲閉上眼。
可爺爺的手恰舉到半空,陳最最他們還沒來得及阻止卻又倉忙落下。
半晌。
爺爺平靜下來了。
他心平氣和地問聞小雲:“你跟爺爺說,你不打算繼續什麼了?”
聞小雲:“我......我不打算繼續學音樂了......”
這是他們第一次見聞小雲情緒起伏這麼大。
陳最最葉斌他們都怔住了。
爺爺望著聞小雲,良久,他歎了口氣。
“沒事兒,不學音樂也好,學點其他的也好。我不懂這些,你自己決定就好。”
爺爺笑著,眼角的皺紋擠在一塊像太陽。
“明天是不是就要回學校了?錢我給你準備好了,放在......”
“不用了!!”聞小雲突然打算爺爺的話。
陳最最他們送來溫暖的時候聞小雲沒哭,爺爺要打他的時候也沒哭,可不知道為什麼忽然有股委屈湧上心頭,眼淚不遵從他的大腦溢出眼眶。
隔了兩秒,他賭氣似地大吼:“我的意思是我不打算上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