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瑟縮一下,緩緩睜開眼,潮濕的眼睛裡閃爍著恐懼。
“怎麼辦呢?”他的溫柔的聲音激起晚柳皮膚的戰栗,“放你走了,你怎麼又被送回來了。”
晚柳的嘴唇不停地發抖,她緊張得發不出聲音。
賀鬆嫌棄地撇撇嘴,鬆開了手,將她的臉扔開,掏出帕子擦手。賀鬆轉過身,環視暗房,左麵有一張長桌,擺著筆墨紙硯,右麵的牆上都是刑具,林林總總擺了一麵牆。
他冷聲說:“你走不出尚樂坊了,晚柳。你老實待在這兒我還能保你一條命,若是還想逃出去,就彆怪我不留情麵了。”
“不要……”
賀鬆扭回身來看她,她正抬著頭,眼裡都是不甘心。
他冷笑一聲:“不要?是平樂公主發的話。你以為自己能攀做皇妃,違逆她的意思嗎?”
晚柳動了動胳膊,隻有鐵鏈的聲音幽森森地回蕩在暗房裡。
“若是不想再進這裡,就給我乖乖出去待客。”
說罷他出了門,朝守在門口的婆子吩咐道:“把她洗乾淨,送回房間,日夜看守好。”
“是。”
他一步步邁上台階,從走廊儘頭的鐵門出來,抖了抖衣服,昂首沿著走廊穿過大廳,沿著扶梯上了樓,走進儘頭的房間。
室內燈火闌珊,關上門便隔絕了管弦絲竹之音。
賀鬆匆匆繞過屏風,在竹榻前拜下。
“公主萬安。”
“免禮。過來喝杯茶。”
賀鬆站起來在他對麵坐下。女子的側臉落在燭光裡,溫靜嫻雅。
季時淼將茶杯放在他麵前。“她肯聽話了嗎?”
“公主放心,在賀某手裡沒有不聽話的人。”賀鬆輕輕地笑起來,陰森森的,他捧起茶杯喝了一口。
季時淼挑眉,也笑了:“讓你做這小小尚樂使真是屈才了。”
賀鬆斂下眉眼:“蕭公於我有再造之恩,能為公主做事,賀某在所不辭。”
“不會委屈你很久的。”她捏起茶杯在鼻下輕嗅茶香,聲音如蒸騰的水霧一般飄渺,“有人更加迫不及待呢。”
傅南笙和平樂從百福樓裡走出來,她吃的多了些吵著要散步。
他們慢慢地走,街頭人潮擁擠,平樂牽起他的手。
傅南生低頭看了她一眼,微微一笑,回握住她的手。
“公主未見過柳娘子,怎麼便知她會是個心機深沉,耍手段的人?”
“謝侯一向是寵愛子霽的,若這女子真的是個神仙人兒,即便王大夫人看不上她的出身,謝侯也不會眼看著子霽搬出侯府,落個不孝的名聲。”她信步走著,將這其中緣由一一拆解給他聽,“既然謝侯沒有阻攔,想必這姑娘是他瞧不上眼的。我要你做的這出戲,不過是打個準備,若我猜錯了,她自然也不會對你動什麼心思。”
她的思慮周全縝密,對人心揣度可謂精準。王大夫人是將家門名聲看得比人更重要的,所以她一開始也未曾將她意見納入考慮,但謝侯爺不一樣,這些年謝明徹這個兒子是他一手帶大的,氣他胡鬨也最疼他,最是會維護他的名聲。
傅南笙垂眸看著她說話的樣子,眉飛色舞。他忽然開口說:“公主似與坊間傳聞頗有不同。”
平樂愣了一下,扭頭看他。他的眼神平靜,似乎隻是陳述一個事實,沒有半分猜疑,就這麼沉著地看著她。
平樂笑,哼了一聲,一副尾巴翹上天的驕傲模樣。“便是他們嫉妒我!我哪裡有那麼荒淫無度,更不是個蠢材!”她頗著急地在傅南笙麵前為自己正名,“我隻是不喜歡舞文弄墨,他們就都瞧不上我,嫉妒罷了!都是嫉妒父皇和皇兄疼我!”
瞧,她也是這幅嬌蠻的樣子,雖顯得無禮,卻不叫人生厭。人與人不同,便看來心境也不同。
傅南笙輕歎一聲。那晚柳娘子也是美貌風姿,季時卿又比她多了什麼呢?便生生就是不同。
“你怎麼不說話!難道你也覺得我蠢笨?”她瞪著眼睛,大有一副他敢點頭就上嘴咬他的架勢。
傅南笙微微一笑:“公主洞察人心,聰慧可喜。”
她滿意地笑了,愉快地哼著小曲兒往前走。
他斂起笑容,看著她的背影。聰慧、狡黠、心思剔透,這樣的姑娘絕不會是坊間傳聞那樣的。可她的確囂張跋扈,一張嘴是不饒人的,當初王尚書的公子也被她打得險些送了命,如此殘暴,名副其實。
到底,哪個是真的季時卿?
平樂見他沒跟上,扭過頭來朝他喊:“傅南笙,你快點!”
她笑著,燈火闌珊,唯她光芒四射。
傅南笙提腳跟上去,她自然而然的牽住他的手,不高興地嘟囔:“怎麼走的這麼慢,我牽著你,可彆落下了。”
莫名的,他心頭一暖,微微淺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