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山圍獵就在中秋後,季時卿故地重遊,有了恍若隔世之感。從十歲起,她每年都會伴隨聖駕到長山。而今年她身邊沒有方霖沒有謝明徹,卻多了一個傅南笙。
今年的風景落在眼裡夜格外不同。依舊是綿延的山脈,楓林成片,山腳下草葉發黃,一條金色的毯子鋪滿了整個狩獵場駐紮地。
風景依舊,隻是人心易變。
隻一年的時間,發生了這麼多事,她的人生已經翻天覆地。
季時卿略一歪頭看到了遠遠的地方督促安防的方霖。不知他在和屬下說什麼,神色嚴肅,頗有大將風範。
那個在她心裡光風霽月的少年,其實早已成長,是鎮守一方的大將。
季時卿深吸了一口氣,收回目光。她微笑起來,看向遠處綿延的山峰。
方霖偏過頭去看她,也鬆懈麵容笑了一下。
今年因平樂公主新婚,皇帝屬意給皇室在室的幾位公主郡主擇婿,京城豪門貴族家的未婚公子幾乎都來了,洋洋灑灑好長一條隊伍。
安頓好已經過午,陽光正好的時候,皇帝立於馬上朝空中射出第一劍,群臣呼喝,策馬進了林子。
平樂隻和駙馬坐在席上,窩在一起吃果子。
傅南笙握住她的手,偏頭問她:“你不去打獵嗎?”
平樂搖頭:“不去,我在這兒陪你。”
他點頭,又問:“待在這兒不覺得無聊嗎?”
平樂還是搖頭:“你陪我說話,不無聊。”
傅南笙莞爾一笑,給她剝橘子。方霖巡場回來就見他們恩愛的樣子,一口氣梗在心頭,索性策馬進了獵場。
平樂也看見了他,隻裝作看不見,接過他手裡的橘子,捏了一瓣放進嘴裡,眼睛亮起來:“好甜。”她又捏一瓣喂給傅南笙。他伸手去拿,平樂不高興地越過他的手遞到他的嘴邊。他含住橘瓣,唇觸碰到她微涼的手指,身子輕顫。
“是不是很甜?”她笑,仿佛沒有感覺到。那微涼的溫度卻留在他的唇上。
傅南笙默默地點頭,見她歡笑也笑起來:“很甜。”
“你們在盛京也會圍獵嗎?”平樂倚著他的肩頭,一派閒適的樣子。
“嗯,隻是我不精通騎射,獵場天氣又冷,大多隻是在帳子裡休息。”他的手裡依舊給她剝橘子。
平樂微微一蹙眉,搓搓他的手背問:“現在冷嗎?”
他反握住她的小手,蜷在掌心裡,輕聲回道:“不冷。”
他的掌心溫暖柔軟。平樂拿起他的手放在眼前仔細地看,仿佛在把玩一件藝術品。
傅南笙的手修長白皙,指腹是淺淺粉紅色。掌心柔軟、掌紋清晰,沒有什麼操勞的痕跡。
傅南笙垂眸看著她。
“你的手真好看。”平樂放開他的手,把自己的手掌攤開在他的麵前,“不像我的手。”
季時卿的手指纖細,骨節分明,掌心有繭子,厚重堅硬。這樣一雙手,被人包裹起來,溫暖地握在掌心。
“你的手很好看。”傅南笙淺笑,“比起細草柔荑,我更喜歡你的手。”
平樂笑,膩歪地在他懷裡蹭。
“等傍晚人少了,我帶你去打獵,我教你騎射。”她笑眯眯地說,“我小時候身子弱,父皇總希望我能強身健體,健健康康地活下去。”
傅南笙垂眸,平樂的小手在他掌心撓了撓:“我也希望你健健康康地活下去。”
“好。”
“你想家嗎?”
“公主府就是我的家。”他的語氣很平淡,像天邊一縷雲,轉眼被風吹散。
平樂有一刻恍惚,她在他的肩膀蹭了蹭,像隻倦懶的小貓。
“公主府永遠是你的家。”
這本是他說來誆她的話,卻被她認真的回應。“家”,從來沒有人告訴他哪裡是家。
皇帝入林打獵,前呼後擁,淑妃不精通騎射,自然就留在大營。她遠遠地看著平樂夫妻,揉捏著手腕上的珊瑚手串,冷哼一聲朝他們走過去。
“哎呀,公主和駙馬的感情可真好。”
她生得高挑美麗,膚白勝雪。一襲窄袖長裙更是襯出幾分清冷,這樣的容貌即便在百花齊放的後宮,也是耀眼的。
她抬起手攏攏頭發,露出一截皓白的手腕,和手腕上紅珊瑚珠串。
平樂這才想起那串被她搶走的珊瑚,這些日子不是思慮成婚就是被刺殺下毒,她都把這事拋之腦後了。
既然自己送上門來,那可就彆怪她不客氣了。
“你還真是一點不長記性。”平樂冷嗤。
瞧著她站起來一副要打架的樣子,傅南笙拉住她的手,輕輕隆起眉頭。平樂拍拍他的手以示安撫,然後便脫了他手,朝許淑妃走過來。
傅南笙在她身後也站了起來,不放心地看著她們的身影。
許淑妃也被她的架勢嚇到了,有些退縮:“你想乾什麼?”
“你敢從我手裡搶東西,就這點膽子嗎?”她極儘嘲諷地開口,狀做環視一周,“也對哦,皇兄去圍獵了,沒人看你在這兒演戲,也沒人給你撐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