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南笙停下來回她:“明日我要隨老先生上山去,剩的不多,我今晚劈完。”
季時卿的眼睛掃向一旁一小堆木頭,在門框坐了下來:“我等你。”
傅南笙看了她一眼,忍不住嘴角勾起。
星河漫長,月光皎潔,她頭靠著門框手抱著膝蓋,看著院子裡揮舞著斧子的男人。他似乎比以前還要結實一些了,很難想象那個低眉淺笑、蒼白無力的男子會做這些事。
他劈完所有的柴,擦了擦汗,走過來坐到時卿身邊。
“冷不冷?”
她搖搖頭,歪著頭看他,眼中有幾分陌生。傅南笙收緊呼吸,垂在身側的手漸漸握緊。
“沒想到以前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豫侯爺,現在可以揮斧劈柴了。”她巧然笑開,帶著幾分調侃和調皮。
傅南笙溫和一笑。
“謝謝你一直照顧我。”她很真誠很鄭重,斂去所有玩笑的神色,她看著他的眼睛,清澈澄明。
傅南笙摸摸她的頭:“你是我的妻子,小九,照顧你是我應該的。”
她有一刻動容,朝他笑。
這樣的日子粘稠如麥芽糖,季時卿也想,這樣的日子挺好,隔絕了外麵的紛紛擾擾、陰謀詭計,就這麼平平淡淡、粗茶淡飯一生,好像也不錯。
季時卿怎麼也沒想到,率先找過來的不是原非和白楓,而是那群刺客。
彼時他們夫妻正在街上散步,三五成群的孩子跑跑鬨鬨,嬉笑的童聲將空氣變得清甜無比。
“傅小六,今天吃什麼?”
“孫大娘送了我一碗蒸肉,我可以再給你炒個白菜。”
季時卿偏頭看他,他的神色甚至有些驕傲。她低笑,這個幼稚的男人。
“我還想吃絲瓜。”
“可以,這個能滿足你。”
“那我要說想吃滾油肉呢?”
傅南笙皺皺眉頭,似乎找好了理由,舒展眉眼,一派平靜地說:“這個不能滿足你。”
季時卿歪頭看他,等他說理由。他低頭看著她,一本正經地說:“周大夫說了,你不能吃油膩的。”
季時卿攥著他的手,笑彎了腰。
傅南笙也笑,扯扯她的手:“給我留點麵子。”
“好好好,給你留麵子。”
街頭的笑鬨聲裡竄出一聲尖叫,忽然亂作一團,哭喊聲炸亂一片。
他們抬頭看去,驟然再街頭出現的刺客如同一窩馬蜂,他們見人便殺,朝季時卿和傅南笙衝過來。
季時卿渾身一凜,推了一把傅南笙:“快,帶所有人躲到我們的院子裡。”
傅南笙深深看她一眼,她眼裡滿是焦急。季時卿顧不上其他,又推了他一把,轉身朝那群刺客衝去。她劈手奪了一把劍,殺入重圍。
傅南笙呼叫著,將百姓帶入自己的院子,他順手將路邊跌倒哭嚎的孩子抱起來,奔回院子。
季時卿的身體才剛恢複,可她彆無選擇,不隻是他們二人的性命,還有這村子幾百口人。
她拿出以一敵百的架勢,是拚了命的。這些無辜的村民,是她大楚的子民,她未曾能為他們帶來什麼祥瑞,此時此刻決不願牽連他們的性命。
刺客分了一部分朝他們的院子攻去,季時卿拚著傷敵一千自損八百,將眼前的刺客暫時擊退,提氣追過去。她孤身一人站在院門前,身後是百姓們無助恐懼地啜泣聲。
寧死不退。
她的衣袍染了血,敵人的自己的已分不清楚。身體早已疲累,可她還不能倒下。舊的傷口撕裂,又添了新的傷。
季時卿抹了嘴角的血,冷冷地瞧著他們:“你們到底是什麼人?”
那刺客的首領懶得與她廢話,揮一揮手,冷喝:“一個不留。”
做夢!
她衝進去,在中間殺出一朵血花。
從前她學武功一是為體弱,二是為今後自保,更多的不過是躲開那時的皇宮。她從未想過有一日會深陷包圍要靠武功保命,險象環生,行差踏錯便是性命之虞。
傅南笙隔著一道門,心已被割裂。若進,隻怕今後他們之間信任蕩然無存,若退……他想起從冷水裡撈起她的身體,她蒼白的臉和一身的血水。
他出了門,從地上撿起一把劍,腳尖一點,踏入血戰之中。那個羸弱不堪的晉豫侯儘數退滅。他從未有舊疾,也從不怕寒冷,他任人欺壓隻是時機未到,並非沒有還手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