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子?”
他冷涔涔地笑,似要將太陽的暖都擊潰。陡然吐了一口血,嫣紅的一片灑在地上。
“主子!”
傅南笙歪倒下去,白楓眼疾手快地扶住他。
駙馬昏倒在床,軍醫把了脈回說:“駙馬爺身受重傷,重疾未愈又接連操勞,神思鬱結以致氣血凝滯。屬下開兩貼方子,每日服兩次,且要靜心修養,不要操勞動氣。”
白楓拱手:“是,有勞先生了。”
平樂窩在床上,腿上、胳膊上、手上都纏著繃帶,原非坐在床邊喂她吃東西,是她喜歡的銀耳羹。
“我的真有了一個駙馬?”
原非點頭,舀一勺遞到她嘴邊。平樂低頭吃了,滴溜溜的眼睛不知道在想什麼。
“你說說,我怎麼會有一個駙馬。”
城門樓上,向北望去廣袤的土地一望無垠。傅南笙站在那,目光落在塵沙裡。六月的豔陽像一團火一樣烈烈燃燒著,天空幾縷雲,又細又長,飄飄蕩蕩的。
他垂頭歎息一聲。
她忘了。
他膽戰心驚的等著鍘刀斬首。她卻忘了。
忘了九死一生地落崖,忘了平平淡淡的眷園村,忘了那座破落的宮殿和郡王府的柴房,也忘了那日院門前,他執劍廝殺的身影。
她忘了他們之間的一切。
不,她隻是忘了他這個人。
傅南笙悲從心起。
他才準備愛一個人,她卻轉頭就丟棄了他。
他不知道是該喜還是該恨。
“聽說,你是我搶來的。”
傅南笙聞聲驚詫地回頭,季時卿一身粉豔豔的衣裙,手上還纏著繃帶,左右架著木拐。原非小心翼翼地跟在她身後,半開著手臂生怕她倒了。
季時卿就這麼一蹦一蹦地朝他走過來。
“原非說,是我當街搶了你。”
傅南笙這才想起那日的光景。遙遠的好像上輩子的事。不知從何時開始,他忘了他們從何處開始,隻是暗暗期待著未來的一片光明。
她終於蹦噠到他的身邊,他的目光隨著她,卻不置一詞。
季時卿也不在意,自顧自說:“那時是我混賬,未曾問過你願不願意。”
傅南笙嘴唇動了動,茫然地看著她。她淺笑,有幾分陌生的溫婉:“如今我給你選擇。我們和離,你去找你喜歡的人吧。”
他的嘴角抽動,眼裡泛起淚光。
“皇兄那裡你不用擔心,我自會去說。”她又有了熟悉的傲慢,“好吧?就這樣。”
她架起木拐,笨拙地調轉身子,說完就要走。
她蹦出兩步,傅南笙終於開口,他看著她的背影,滄桑地問:“你隻是不喜歡我了,是不是?”
季時卿站住了腳。
“你喜歡我的時候,不顧人言,請旨賜婚。”他輕笑一聲,傷透了心,“如今你不喜歡我了,就要像扔掉一塊抹布一樣丟棄我。”
他顫抖著,身側的手緊緊攥在一起,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問出聲:“是不是?”
季時卿兩腮一酸,口中發苦。
“是。”她回過頭來冷笑,“本公主喜歡的沒有得不到的,本公主不喜歡的也從不放在麵前礙眼。”
傅南笙好似淡漠地接受了她的無情,連眼裡那微弱的淚光都寂滅。他鬆了手,呼出一口氣:“公主實是不負其名。”
“我給你麵子了。是你不要的。”平樂冷哼一聲,“這事兒本也由不得你。”
她慢吞吞地離開,沒再回頭看一眼。
傅南笙覺得可笑,她話裡那麼狠,他卻仍盯著她的背影移不開眼,那樣期待著她會回頭看一眼,再看他一眼。看看他這顆可憐又卑微的心,掏出來滾燙著,她不要,他甚至無處安放。
原非抱著公主下了城樓,將她放在地上,替她捋順衣擺。身後小卒將雙拐遞上來,平樂接過來,又自己慢吞吞地蹦噠。
方霖迎麵走來,看著她一瘸一瘸地蹦,他又想起那日在村子裡找他們時的情景。
他們被刺客圍在中央,傅南笙抱著昏迷不醒的季時卿,一雙眼紅得嚇人。那刺客的頭領揮了揮手,若非他帶兵趕到,他不敢想這後果。
時卿身上大大小小的劍傷有二十多處,胸口和腹部的兩處傷最為嚴重,他險些以為要就此失去她。
從小她都是被嬌養的,儘管當時的蕭貴妃苛待她,可她有她的父皇和兄長,從來是被捧在手心上嗬護。
後來住到家裡,父親教他們幾個孩子習武,時卿的身體最弱,父親也最疼惜她,雖嚴厲卻從未讓她受過傷,即便她偷懶也隻是斥責從不動手。
他本是征戰沙場見慣傷痛和死亡的,可他甚至不敢看她那些觸目驚心的傷口。
方霖眼一酸,季時卿見著他笑起來:“師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