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著走著,立香就到了訓練場。
現在的時間,應該是霞柱在訓練隊員吧。
想著去和無一郎(或許有一郎也在場)打個招呼,於是立香開始朝訓練場中心人群密集的地方而去。可立香沒走幾步,就看見樹後鬼鬼祟祟地藏著一個女人。
那是個十七歲左右的少女,古樸的農婦打扮。立香首先注意到的並非是腰間的紅繩,而是她高高隆起的肚子。
是孕婦,而且已經快要生了。
難產而死?還是因為被鬼殺死了。
僅僅是被食欲控製著的鬼,就連臨產的孕婦都不放過嗎?
同時少女似乎也注意到了立香,她有那麼一瞬間的窘迫,但卻沒有要離開的樣子,反而在站在原地,似乎是在邀請立香過去。於是立香改變方向朝她而去,因為她一直盯著無一郎看,所以立香大概有了一些猜測:“您是無一郎的親人嗎?”
“親人?不是啦,”少女搖搖頭,接著又像是想起了什麼道,“如果硬要說的話,是遠房親戚吧,畢竟已經這麼多年過去了。”
遠房親戚,這麼多年。
立香很快捕捉到了兩個關鍵詞。
如果隻是沒什麼關係的親戚的話,沒必要為了他這麼多年依舊在世間遊蕩。畢竟看少女的穿著打扮,應該不是大正年間的人。
但少女又不像是在撒謊,唯一的可能性就隻有,她是為了彆的事才留下的。
“夫人您...”
“夫人什麼的太正經了啦,”少女連忙紅著臉擺擺手,“叫我小詩就好了,我的名字是繼國詩。”
繼國!
雖然並不能牽起小詩的手,但是立香還是湊到她麵前:“您是繼國家族的人嗎?”
小詩被立香突然的激動反應嚇到了,手足無措地解釋道:“我,我丈夫確實是姓繼國啦。”
“難道,小詩的丈夫是...”
“我丈夫叫繼國緣一。”
繼國緣一!
立香找了繼國緣一這麼久,沒想到居然找到了他的妻子。
“請您務必告訴我,繼國先生在哪裡!”
“說實話,我不知道...”小詩落寞起來,開始緩緩講述起了自己的故事。
在自己死後,小詩一直陪伴在丈夫身邊,原本隻是想與他一起輪回轉世,可是在等了六十年後,在繼國緣一壽終正寢的那一刻。以為可以和丈夫再次相見的小詩,卻沒能找到繼國緣一的身影。
小詩能感受到,繼國緣一並沒有墮入輪回,而是和自己一樣一直在這個世界上遊蕩。所以小詩開始了尋找丈夫的旅途,但是多年過去,繼國緣一依舊杳無音訊。在一次意外遇到與鬼作戰的鬼殺隊隊員後,小詩決定前往鬼殺隊,或許這裡就是死去的繼國緣一最有可能前往的地方了。
而在鬼殺隊待了幾年的小詩,在無一郎進入鬼殺隊的那一刻就感受到了熟悉的氛圍。
那是她腹中胎兒所感知到的,來自血緣的牽絆。
自己和丈夫並沒有留下後代,所以無一郎隻有可能是已經成為黑死牟的繼國岩勝的後人。
雖然繼國岩勝拋妻棄子加入鬼殺隊,最後甚至還成為了鬼,小詩對於這個在自己活著時從未見過的大哥實在沒什麼好感。但她知道,丈夫始終渴望和繼國岩勝修複兄弟之情,所以哪怕是為了丈夫,小詩也決定留在繼國家最後的血脈身邊。
“沒想到,無一郎居然是繼國家的血脈。”
難怪是兩個月就成為柱的天才少年啊。
就在立香和小詩都下意識看向無一郎的時候,卻看見人群中央的少年突然向後倒去。兩人加上一直在旁邊微妙地保持著沉默的高文朝無一郎的方向跑去。當他們到那裡的時候,隊員們正圍在無一郎身邊七嘴八舌地關心著:“霞柱大人,您沒事吧!”
在察覺到立香和高文到來的隊員們很快讓出了一條路,無一郎仰麵躺在地上,表情呆愣,但並沒有昏過去,立香蹲到他麵前:“無一郎,你感覺怎麼樣?”
無一郎搖搖頭,隨後又點點頭,完全讓人搞不清楚他究竟想表達些什麼。
旁邊的一名女性隊員補充道:“霞柱大人好像撞到頭了。”
“無一郎,你還站得起來嗎?要不先回房間吧。”
沉默良久的無一郎冷不丁冒出一句:“我想起來了。”
在得到這個彆人看來有些莫名的答案後,立香站了起來對著周圍的隊員道:“今天的訓練結束了,大家先回去吧。”
小詩已經隨著四散的人群悄悄離開了,高文也在立香的命令下離開了。不久後,訓練場隻剩下立香、無一郎,以及沉默的有一郎。
“無一郎想起什麼了?”雖然已經知道了一切,但立香還是在無一郎身邊躺下來,就像是剛剛野餐完後躺著發呆的同學一樣,用著[要不要去餐車那裡買個冰激淩]吃的語氣問道。
“全部,”無一郎的語氣沒有什麼波瀾,“因為肺炎病逝的媽媽,為了給媽媽采藥而跌落山崖的爸爸,還有被鬼殺死的哥哥。”
“這樣啊,無一郎的家人是什麼樣的人呢?”
“溫柔的爸爸媽媽,還有總是責罵我一無是處的性格惡劣的哥哥。”
“為什麼呢?為什麼要說哥哥性格惡劣呢?”
“‘無一郎的無是無能的無’,哥哥總是這麼說。”
一旁的有一郎,在聽到這一句話的時候攥緊了拳頭,似乎是害怕接下來會聽到類似於“最討厭哥哥了”類似的話,他幾乎打算要離開。可不知道是什麼原因,已經成為幽靈的他卻始終邁不開步子。
看清有一郎表情的立香,像是故意一般問道:“難道無一郎討厭哥哥嗎?”
“討厭,總是罵我所以討厭。明明我一直很努力,但是從來沒有誇過我。可悲地在十一歲就死去所以最討厭,”無一郎似乎是在發泄自己的憤怒,可是水光卻在他眼中閃爍,“但是,哥哥卻在死前告訴我‘無一郎的無是無限的無,是為了保護他人,發揮無限力量的無’。可是我明明為了保護哥哥殺死了鬼,為什麼他還是死掉了呢?”
原本以為自己一直被弟弟怨恨著而差點要離開的有一郎停下了腳步,他慢慢回到無一郎身邊,即使無一郎根本看不見,但他還是在弟弟麵前蹲了下來。
此刻的無一郎,就像是一個真正的孩子一樣,把十一歲那年沒能流下的眼淚肆無忌憚地釋放了出來,他擦著自己似乎不會枯竭的眼淚,哽咽著:“我唯獨不想讓哥哥死去啊。”
“笨蛋弟弟,”已經死去的人還會流淚嗎,有一郎在現在才論證了這個問題,“我也是,唯獨不想讓你死去啊。”